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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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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州帶著梅鳳書通過了紫龍駐紮的領地,見「他」果然守諾沒有派兵追來,才放心找客棧住宿。店家見來了名魁梧大漢,身上戰袍血跡斑斑,手上抱了個秀美絕倫的……看那長髮披散、怯生生的模樣,應該是個姑娘……不敢多問什麼,將店裡僅剩的兩間房派給他們。 「鳳妹,你好好梳洗一番。」雷九州將她輕輕放在床上坐好,便轉身出門,吩咐店小二送來熱水和女子衣衫。 梅鳳書小心的褪下衣衫,踏入浴桶中,身上傷口浸到熱水,不禁痛得地倒吸了一口氣。背上的灼痛,喚起了她在大牢中的不堪記憶。想起王尚書陰沉的表情,想起那一眾文臣聯名參她「陰謀造反」的奏摺,她的心,隱隱作痛。 沐浴完畢,她換上雷九州吩咐人新買來的女裝,端坐在銅鏡前梳理長髮。 「你還是穿書生袍好看些。」低沉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雷九州高大身軀倚在門邊,深沉的黑眼凝望著她。 梅鳳書纖手握住長髮,回眸對他微微一笑。那溫婉的笑意,比起平日男裝的她,平添了幾分嫵媚。雷九州見了,心中突然閃過過莫名錯覺,仿佛他是個倚門看妻子梳頭的丈夫。 這幻覺一閃即逝——英雄好漢的心中,通常裝不下大多的遐想。 他溫和的說道:「出了這個鎮,就進入北境,你今晚好好休息吧。」 梅鳳書溫順的點點頭,有些神思不寧。 雷九州交代完便轉身走出房門,臨去前瞥見梅鳳書坐在床前沉思的身影,黑瞳中透出關心。總覺得她沒什麼精神,是重傷初愈的關係嗎? 明天就要踏入北境,和雷九州的家人、族人見面了。不知為何,這想法完全不能振奮她的精神。若是從前,她一定是興奮又期待,同時懷抱著所有女子的忐忑不安——不知雷九州的父親對她有何看法? 現在的她,已不是對「人」充滿希望的梅鳳書。她甫從大牢裡出來,從險惡的官場裡出來,帶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和被苦刑踐踏的心,她變得更冷靜,卻也更膽怯——情感上。 對於雷九州,蒙他不顧性命的相救,此生已值得了,她不敢多想什麼。何況,他們之間還夾著那名叫「綠雪」的女子。 梅鳳書不禁想起那件繡著雄獅的披風,那精巧的手藝、那可觀的時間付出,是她無法做到的啊!她清麗的容顏綻出苦笑。 第八章 「渾小子,你終於回來了!」隨著蒼勁的大笑聲,屋內走出一名高大老者。他走向雷九州,蒲扇般的大手用力在他肩頭捶了一記,隨即張開雙臂。很像兩隻大熊互相擁抱。 梅鳳書見到這體格魁梧的父子倆輕輕環抱了對方的情景,心中突然湧起有趣的聯想。 「這位是……?」雷父望著仍坐在馬上的梅鳳書,狐疑的問道。他的英雄兒子,從來不帶女人同行的。 「梅姑娘。」雷九州輕舒猿臂,將梅鳳書從馬上抱了下來,簡單的將她介紹給眾人,故意略去她的全名和身世來歷。暴露她「梅丞相」的身分,只會引起騷動。 雷父瞧見兒子望著「梅姑娘」時,眼中自然流露出的關愛,蒼老的臉上閃過一抹詫異和深思,他細細審視了梅鳳書幾眼。 清麗秀雅,明眸流盼著溫柔體貼,行止間透露出嫻雅大方,黛眉卻鎖著輕愁。這女子,太美也太纖弱、不適合他的兒子。何況。他早就相中了綠雪。雷父很快的下了判斷。 「梅姑娘不適合我們這種野蠻地方。」老人眼灼灼的盯著梅風書。初見面的第一句話,就將她封殺了。 梅鳳書僅是微微一笑。「伯父放心,小女子只叨擾數日。」 那清淺如月光的微笑,似乎將他的心思看透,卻又溫柔的配合著,這麼美麗體貼的女人……老人心中突生一股罪惡感。 一旁的雷九州聽到她說「小女子只叨擾數日」,眉頭皺起,張口欲言,卻又忍住了。此刻梅鳳書最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爭辯。 「鳳妹,我帶你去廂房休息。」雷九州大手圈住她的肩,仿佛在向父親宣示——她是我帶來的人,愛住多久就住多久。 老人挑眉,向兒子聳了聳肩。 「雷大哥,奴家終於將你盼回來了!」隨著嬌柔女聲,一名白衣女子朝雷九州走來,她的步履窄小,而且有些古怪不協調。那是一名芙蓉花般的女子。長髮讓噴香髮油潤得黑亮,整齊的梳成長辮,辮梢紮著粉結,白緞衫裡著她纖細健康的身軀,衣襟上別著一支帶線的繡花針,顯然是甫接到雷九州回來的消息,便匆匆忙忙的跑出繡房。 梅鳳書瞥見白衣女子的蔥白十指,以及讓鳳仙花汁染成鮮紅的圓潤指甲,她不禁尷尬的整了整因騎馬吹風而紊亂的長髮。她突然覺得,自己根本不能算是個女人。 「雷大哥,她……是誰?」白衣女子嬌柔的嗓音有著一抹緊繃,眸子戒慎的打量著梅鳳書。這名娉婷立在雷九州身旁的陌生女子,雖然略顯蒼白,卻是清麗無限,前所未見的絕色佳人。 「綠雪,這位是梅姑娘。鳳妹,綠雪也是來自東莞。」雷九州的介紹仍舊非常簡單。 原來她就是綠雪,那名將愛慕繡進披風裡的女子。感覺到綠雪含帶戒心的目光,梅鳳書嬌軀不自覺的從雷九州身邊挪開。 雷九州搭在她肩上的大手微緊了一緊,望了她一眼,露出「你又怎麼了?」的不解。 梅鳳書不由得綻出苦笑。她的大哥,雖然在戰場上料敵如神,卻永遠也不會瞭解女人之間的心事。 「雷大哥,梅姑娘就交給奴家安置吧。」綠雪語音雖嬌柔,卻合著女主人的自恃。顯然獲得雷父的認可,她早以雷九州的未婚妻自居。她接著轉向雷九州,以資妻良母的溫柔口吻說:「我剛煮了湯放在灶上,趁熱去喝吧,涼了就失味了。」 雷九州聞言,不禁皺眉。 恍如隔世! 當梅鳳書從沉睡中醒來,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掛在屏風上的宰相官服,而是陌生的、簡樸的房間。七年的宰相生涯,下獄、死裡回生、千里奔波,仿佛一場大夢。 「過了早朝時間。」她望著已大白的天色,苦笑的搖頭,心中有一股失落。也許,她該學學如何懶散過日子。 「梅姑娘,你醒了嗎?」一名圓臉、笑容可掬的北境少女捧著水盆進來。 『多謝,我自己來。」梅鳳書婉拒了少女的幫忙,自行梳洗。她已不是承相府的主人,而是落難女子;或者,東莞律法上的說法是「朝廷欽犯」,不應該有任何的享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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