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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方蓮生勉強伸手拉住她的衣袖,搖搖頭,接著盤膝而坐,閉目不言。

  莫愁知他意,便在他身後站著,為他護法。

  不一會兒,方蓮生頭頂出現氤氳霧氣,蒼白的臉色漸轉紅潤,嘴唇也有了血色。過了約莫半灶香時間,他張口吐出胸中瘀血,張開眼睛,首先映人他眼簾的是莫愁擔憂的眼眸。

  見他吐出瘀血,莫愁懸了半天高的心終於放下,剛才真是她這輩子最難熬的時刻。

  她走到方蓮生面前,以衣袖輕輕為他拭去嘴角的血絲。想起适才驚險的一幕,到現在仍心有餘悸,凝視著他溫和的容顏,竟是半天說不出話來。

  方蓮生見她眼中的擔憂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疼憐愛的神情,見她伸手為自己擦去唇邊血絲,那模樣、那神情,像極了深愛丈夫的妻子,而不是個不知世事的小妹妹。

  他不禁心弦顫動。這樣疼惜愛憐的眼光,他知道永遠不會在紀蘭眼中看見,如今卻是……卻是……

  他隱約覺得不安,還未及深思,莫愁嬌小的身子已然撲到他懷中,「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蓮哥……你……你讓我擔心死了。」頭埋在他頸窩,她哽咽地說道。

  方蓮生感覺到她溫熱的淚水沿著他的頸項流入衣領內,溫溫的、熱熱的流過他衣領下的肌膚,心中不禁一陣感動。

  他只不過是教導莫愁武功的大哥哥,莫愁卻如此真誠地關心他,遠勝於自己的未婚妻,教他如何不感動呢?

  他伸手輕撫著她的髮絲,柔聲說道:「我沒事,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莫愁抬起頭來,大眼裡仍閃著晶瑩的淚珠,咬著牙恨恨地說道:「等我哪一天武功練好,一定上梟幫替你報仇。」

  什麼人不打,偏偏打傷了她的蓮哥,等她秋莫愁有朝神功練成,一定第一個找梟幫的殺手開刀。

  她隨即想起他适才捨命保護的人,便抬頭四處張望,卻是在殷五的身旁看到那炯娜纖秀的身影。

  「五哥,你有沒有受傷?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紀蘭嬌柔的嗓音隨風飄過來,讓柳樹下的方蓮生和莫愁聽得一清二楚。

  見殷五不作聲,她便不滿地斥責追擊敵人才剛回來的寒月:「你竟然一點也不關心同伴的傷勢,虧得你還是他的搭檔。」

  這口氣聽起來,好像對殷五、寒月搭檔這事有著很濃的嫉妒。

  寒月冷漠地說道:「這傢伙機靈閃得快,沒受什麼傷。倒是蓮主為了保護你,承受了敵人所有的掌力,身為未婚妻,你不過去看一下嗎?」

  紀蘭一聽到「未婚妻」這三個字,清麗雅致的臉龐頓時如罩上一層寒霜,冷淡地說道:「他死不了的。」

  聽到如此涼薄的言語,莫愁心中憤怒,柳眉一豎,便要起身把紀蘭抓過來。

  誰知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她回頭,看到方蓮生眼眸中痛苦的神色,她霎時覺得心理好痛——看他受苦,比她自身受苦要難過上百倍。

  她忿忿地說道:「蓮哥你放手,我去找那個有眼無珠的千金小姐來對自己的未婚夫盡一下關心的義務。」

  方蓮生神色黯然地搖搖頭,說道:「莫愁,你扶我到湖邊坐一下。」說著便伸手攬著她的肩頭,將全身重量倚在她身上,生怕她真跑去找麻煩。

  莫愁小心翼翼地扶著受傷的方蓮生到湖邊坐下。此時正是荷花盛開的時節,湖面佈滿了純白、粉紅、粉紫的荷花,隨風搖曳,甚是好看。

  「蓮哥你看,荷花好多、好大,像茶碗似的,開得真熱鬧。」

  方蓮生聞言,溫雅俊顏綻出一抹淺笑,心想:莫愁心思、說話還是這般質樸,沒有一般姑娘家懷情賞花的斯文氣。

  莫愁側頭,見身旁男子白袍輕揚,倚著湖邊柳樹從容而坐,如畫中人般,有說不出的好看,突然覺得自己這般言語粗俗,格格不入。

  想起爹爹和無念姐游湖時常你一句我一句地吟詩,看來相當愜意。為了不辜負這美景和身旁的白衣書生,她努力地回想秋無念曾教過她的詩詞——除了英雄豪氣外剩餘的那一小部分。終於給她想到一首了,雖然記得有些殘缺不全。

  她學著秋無念搖頭晃腦地吟道:「荷盡己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一年好景……這個,一年好景……」

  「君需記。」方蓮生微笑接口。

  「最是橙黃……嗯……橙黃……」

  「菊綠時。」

  「唉,我就只記得放翁詞、稼軒詞,其它的完全記不熟,也許真該聽爹爹的話,背幾首冷清淒滲啦,斷雁悲鴻啦,瀟瀟暮雨啦……」「哈……」

  她語未完,就已聽到方蓮生的笑聲。轉頭望向身旁的男子,見他溫雅的容顏閃著開懷笑意,那是令她捨不得轉開眼的笑容。她終於可以瞭解,為何古代君主為博美人一笑,命人裂帛摔皿,做出諸多蠢事了。

  方蓮生開懷而笑,長臂一伸,輕輕摟住她的肩頭,笑道:「令尊雖是一番好意,不過,詩詞講究的是性情,性情不合,縱使強背也是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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