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沐風 > 絕代天香 >
三十九


  沐聖陽緩緩道:「紫妍姑娘是為了維護手足之餘而下大錯,就連禽獸也知保護子女親人,何況是人?況且,紫妍姑娘匆忙之中出手,本意僅在阻擋香座,並未料到一劍重傷,相信她此刻心中也是難受得很。」

  紫妍見沐聖陽竭力維護於她,眼中充滿了感激的淚水,想起妹妹的涼薄言語,不禁深深懊悔當初出手不知輕重,無端送了香座的性命。戰座看了紫妍一眼,見她面現悔意,便道:「據本座看來,香座武功高絕,單憑紫妍那一劍並不足以致命,念在掌教曾於香座有救命之恩,本座網開一面,紫妍死罪可免,但是,活罪難逃,來人啊,將紫妍押入刑房監禁。」

  紫妍死裡逃生,恍如夢中,呆呆地隨著戰苑人員離開。

  戰座道:「致命傷,是飛霞五老聯手那一掌, 硬生生地震斷她的功脈,內腑重傷,加上後來一劍,失血過多,才回天乏術。若不將飛霞派踏成平地,難消我心頭之恨!」戰座很慢地說道。

  「千萬不可,飛霞派乃名門正派,不可輕犯。香座這筆仇,冤家宜解不宜結。」

  「沐聖陽,死的人可是你的義妹,你居然要水閣放過飛霞派, 你還有情義可言嗎?」

  沐聖陽默然凝立,臉上出現淒涼痛苦的神色,他輕合上眼,腦中浮現的是華天香滿身是血,倒在他懷中的情景。但隨即一閃而逝,取而代之是堅毅的神情。

  「沐掌教阻止水閣出兵為香座報仇,不是為了飛霞派的安危,而是為了水閣吧,或者,是為了香座吧?」戰座心中怒火消去後,馬 上冷靜分析事理。沐聖陽沒有回答,面容上帶著深沉的傷痛。華天香是他摯愛之人,而水閣就如同她的娘家一般,他今後必定全力護住水閣。

  戰座繼續說道:「水閣滅了飛霞派之後,勢必無氣大傷,到時地皇便可輕輕鬆松的領兵佔領了水閣,這才是你心中擔憂的吧?」沐聖陽望著戰座,俊眸溫和一如以往:「戰座,相信你也不願意見到,百姓因兩派私怨而受戰禍之苦吧?」

  戰座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沐聖陽,本座直至今日才真正服了你。」說完便離去。

  第八章

  半年後,昊陽觀禪房內

  「師尊召聖陽進來,不知有什麼事?」沐聖陽恭謹地行禮。

  排房正中的蒲團上端坐著一名老道土,鬚髮銀白如雪,蒼老的面容,一雙眼眸卻湛然生光,滿溢慈藹之情地望著立在眼前的小徒兒,他們雖名為師徒,其實情同父子,而五個徒弟中,又以沐呈陽最為貼心孝順。

  「聖陽,回答為師,你究竟有多久沒為功房外的梅樹澆水了?」

  純陽子突如其來的一問,令沐聖陽一怔,「徒兒不記得了。」

  「那棵梅樹,是你五歲時親手種下的,二十多年來,你每回練完功走出功房都會為梅樹澆水,但是為師發覺這三個月來,你依舊每日出人功房,卻對梅樹視而不見了。」純陽子續道:「為師記得我的小徒兒熱愛所有的生命,聖陽,你從小連一草一木也悉心照顧,喜歡在排房外賞落日,聽松濤,但如今這份熱愛已不復見。」

  沐聖陽聞言默然。自華天香死去之後,似乎整個天她也失去了光彩。

  仍記得當時他的心如撕裂般的疼痛,多希望隨著水晶棺跳入萬丈深淵,了結自己的生命,不用承受獨活在世上的痛苦,是對昊陽觀和天下人的責任感,讓他打起精神,但是,心境卻再也回不到從前的安祥喜樂,心中暗鎖著深深的傷痛。

  他全心致力於教中事務,以忘卻心中傷痛,但這真是他所想要的生活嗎?當初那一股為天下人服務的精神,似乎失去了支持的動力。

  「聖陽,你若還想為天下人盡力,就必須有一顆能欣賞人生的心,找回自心之喜,生命才能再現光輝,否則也只是行屍走肉的昊陽掌教。聖陽,你至今所做的遠超出為師當初對你的期望,天下人只要一提到昊陽掌教,只會想到沐呈陽,你的功績遠遠超過我,超過歷代祖師。只是,為師不希望看到你再如此下去。」

  「弟子知道了。」沐聖陽伏地向純陽子磕了三個頭,起身走出昊陽觀禪房。

  離開排房的沐聖陽,首先便是到功房外為梅樹澆水,輕聲說道:「梅樹啊梅樹,是聖陽虧待你了。」望著枝條上朵白梅,他腦中浮起那白衣如雪的纖細身影,那樣絕美,那樣清析,就好像未曾離棄過他身邊一般。他想起師尊的教誨,不禁長歎一口氣:「找回自心之喜,唉,自香妹死後,我還有喜悅可言嗎?」

  他從來沒料到自己也有心灰意懶的一天,因為無盡的思念而痛苦的一天,多麼綿綿長遠,無邊無際的思念啊,溫柔卻又令人心痛,就像日日卷起的海潮,永遠沒有停止的一天,至死方休。沐聖陽不禁搖首,可笑,可笑,他一生都在為人開脫痛苦,自己的痛苦又該找誰來開脫呢?

  深谷中翠綠蓊郁,花顏繽紛,湖水清澈如鏡,鳥獸自在爬行,端的是一處世外桃源,住的應該也是塵世中的逸人,過的應該是無憂無慮,快樂自在的生活。

  「啊……」一陣淒涼的慘叫聲從谷中傳來,聲音中含著莫大的痛苦。

  「靳君,看她如此痛苦,我……枉稱千藥之名,卻一點辦法也沒有。」綠衣女子看著在床上痛苦呻吟的人兒,眼中充滿了自責。綠衣女子面容清秀,有一雙慧黠晶亮的眼神,此人正是采藥未歸失蹤已久的水閣藥座,也就是「千藥婆婆」。她失足跌入深谷,讓在此穀中隱居的情侶救起,在這人跡罕見的山谷,來來去去不過四個人,她也省得大費周張的易容,以本來面目出現。

  「她乃純陰功體,和你的內功最一路的,所以你的冰寒功體可以暫時保住她的性命,但是也只有一年之命,因為此刻她內功盡失,無力護任心脈,將不斷地受到純陰真氣反噬之苦,直到死亡。除非……除非……」藥座「除非」了半天說不下去,只歎了口氣道:

  「這法子不知行得通嗎?事關重大,我再想仔細點吧。」

  一直靜立在床邊的男子,清冷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床上的人兒。 但見她髮絲凌亂,臉色慘白,但掩不住清麗容色,柳眉痛苦地緊攏著,素來威嚴的鳳眼神光渙散,嘴唇咬得滲出血絲,雙手緊抱著身軀,不能克制的顫抖著。

  原來床上這痛苦不堪的女子,便是死而復生的華天香。但見她清麗的面容露出痛不欲生的神情,鳳眸微啟,望著床邊男子,忍著身上劇烈疼痛,咬著牙顫聲道:「你……你…偽何要救我……啊……」此刻她寒氣入骨,全身上下如萬針鑽刺般難受,恨不得讓人一刀殺了,省得這附骨的疼痛。

  男子一言不發,卷起衣袖,右手拿起桌上空碗,左手利刃一揮,在手臂上劃了道口子,鮮血便汩汩地從傷口流出,瞬間注滿了大半碗。

  「這樣就夠了。」藥座說道,從衣裙上撒下布條,走過去為男子止血包紮。此時走進一名紅衣麗人,見狀臉現不悅:「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