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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華天香連忙避開他那清澈的眸子,維持一貫冷漠,淡淡地說:

  「準備走哪條路到天府?」

  「再二十里路就到地朝邊境,那兒有座杜家莊,莊主是吳陽觀俗家弟子,我們可以暫時休想幾天,再入天府。」

  華天香輕嗯一聲,表示無意見。

  她站起身來,幾乎垂地的黑髮在月白衣衫後柔順地垂下,優雅地徐徐走向門邊,說:

  「天色已晚,不妨礙沐掌教休息了。」就要出房門另找休息之所。

  她寧願死也不要和男人同室過夜,呼吸污濁的空氣。

  「等等!」沐聖陽見她已失去內力,還如此高傲倔強,不肯受人保護,心急阻攔,抓住了華天香的手。華天香柔夷被包覆在寬大溫熱的手掌中,柳眉一挑,面罩陰霸。沐聖陽卻是一怔,立即放手,如遭火炙,低聲說:「失態了。」心中怦然而動。

  「你乃吳陽觀之主,和水閣香座同室而寢,不怕清譽毀於一旦?」

  華天香語帶嘲諷,她從不在意世人對她的評語。

  沐聖陽微微一笑:「定乎內外之分,辯乎榮辱之境。」

  這句話出自莊子逍遙遊,意思是:能看清自我和外在事物的分別,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恥辱和榮耀。

  沐聖陽乃吳陽觀掌教,道家經典自然爛熟於胸。而此時此境,為了讓華天香的安全,只有這麼說了。

  「你的意思是,即使全天下人都非議你和本座同室而臥,你也不在意嗎?」

  華天香冷然的眸子在沐聖陽臉上一轉,看到自信又坦然的神情,心中生起一絲無名怒氣,冷冷道:「可是我在意。」說完舉步又要走出房門。

  沐聖陽見她如此堅持,飽袖一揮,擋住她的去路,溫和地說:

  「那請香座安心在房中就寢吧!」他披上外袍,撚指截了根蠟燭,就徐步走出房門。

  「沐聖陽,你準備在房外,站一夜的崗,秉燭夜讀嗎?」華天香嘲諷。

  林聖陽回首一笑,俊雅的容顏更蘊溫煦,笑道:

  「秉燭夜讀,也別有一番情趣。」

  「情趣?哼!你傷口痛的時候就無絲毫情趣了。」

  華天香「砰」地一聲關上房門,心中不知為何一股怒氣。

  「可笑,我和沐聖陽非親非故,只不過是個倒楣的陌生人,他不需要如此費心。」想到沐聖陽白衫上隱見斑斑血跡,華天香蛾眉微蹙,勉強自己漠視他身上的傷。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睡上一覺,恢復體力。

  她抖開棉被,躺在床上,準備入睡,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接著「哆哆哆」三聲。

  已經三更了嗎?華天香睜眼望著房頂,輕歎一口氣。

  早早便上床,卻是翻來覆去難以入睡。數度試著澄清腦中雜念,窗外那一抹燭焰卻纏繞著她的意識,輕柔地環繞著她的心。

  真是令人氣惱啊!自開始習內功,十年來第一次,無法人睡。

  「自從遇見沐聖陽,不但中毒、遭人追殺,如今就連清心睡個覺也不能,他到底是聖人還是麻煩鬼?」她心中很恨地念著,對沐聖陽的厭惡又多了幾分。

  「沐聖陽負傷在身,卻還在寒夜冷風中守夜,這是他自己要活該受罪,與我無關。」華天香不斷告訴自己。

  「他可以另外找地方就寢,不必硬挺著保護我,我即使內力盡失,也不是一時三刻會被解決掉的角色,沐聖陽柯必如此逞強?」華天香如是想著。從沒想到,逞強的也許是一絲內力都使不出,變成手無縛雞之力弱女子的自己。

  「青年相公,夜裡在房外讀書,好興致啊!」沙啞的聲音傳來,聽來是名年紀不小的老婆婆。

  沐聖陽溫和地嗯了一聲,有禮地回應:「老夫人這麼晚了,怎未就寢?」

  「稱呼我夫人,老婆子不敢當。這間小店是咱兒子的,老太婆淺眠睡不著,就會到店裡巡一巡。怎麼,小娘子鬧彆扭,將你趕出來了?」

  華無香聽到窗外的沐聖陽含含糊糊的應了一聲,好像頗為尷尬,不知如何作答。她秀眉不悅地拱起,哪來的老太婆,半夜沒事在那兒胡說八道。

  「看來你很疼老婆,一個人乖乖在房外守著,要等小娘子氣消了吧!像你這樣長相、性情都好的男人,實在少見喔!看你家的小娘子,還不是普通的俊。小心啊!住樓下那幾個痞子,自今兒一個你們小夫妻倆來打尖,幾雙賊眼就在小娘子臉上打轉,一副饑渴饞涎的樣子,恐怕在打歪主意。」店婆和沐聖陽閒扯了幾句就走了。

  說鬼鬼到。兩個獐頭鼠目的男子,手持長刀,逼近沐聖陽,笑得淫穢。

  「黃酸書生,你家娘子長得不錯嘛!借爺兒們玩玩,否則刀子一劃,你這俊臉就破相了。」

  才出來半天,就碰到兩次劫色,無怪香座要討厭男人了。沐聖陽若有所感。

  「砰」地一聲,房門被撞開,一道白影飛旋而出。

  沐聖陽暗叫不好,不是為有毒在身的華天香擔心,而是,那兩個沒長眼睛的男人要糟糕了。

  果然,利刃在月光下一閃,兩聲慘叫,來騷擾的惡客已經去見閻王了。

  「這地方已經污髒了,離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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