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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這段日子麻煩你甚多,打擾了。」被強拉來聽他發了兩個時辰牢騷,冉沃堂斟最後一杯酒敬他。

  「義弟,別這樣嘛,再留一個月,只要一個月就好!」硬的不成,展中南趕緊放軟態度,低聲下氣的和他打起商量來。

  冉沃堂沉靜地斜他一眼,似笑非笑起身。「我回房打點行裝,你慢用。」

  「義弟,犯不著這般絕情絕義嘛,你便留下來陪義兄吃一次年夜飯,要私逃再私逃,義兄還可助你一臂之力哪。」展中南豈肯輕易放過他,一路尾隨,哀求進了冉沃堂的房間。

  冉沃堂慢條斯理收拾衣衫,頭也不抬地,突然淡淡開口:「你真的很吵。」

  「對!就是這樣!」展中南朗聲大笑,狠拍他一掌,這別有用意的一掌顯然令展中南十分滿意。依義弟這種毅力超強的悶葫蘆個性,不親自檢查一下,總覺得不放心。「你啊對莞兒的感情,要像這樣勇敢說出來。大不大聲不打緊,表情也不會太甜蜜,反正你這張臉永遠是那副——」

  「死樣子?」冉沃堂微挑俊眉。

  天!義弟開竅了!展中南含著淚,險些喜極而泣。

  「噢,義弟,義兄越來越喜愛你,幸好當年我有魄力,拉你結拜,沒讓人搶了先。」雖然義弟從頭至尾不表示什麼,也沒喚過他一聲義兄,他卻不在意。人與人交心,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感覺、默契,有沒有真誠的情感。冉沃堂不作聲,專注地打點行裝。

  「好吧,既然義弟堅持要走,義兄也不好強人所難。不過……」展中南眼泛興味地坐在榻上,看著忙碌的他。「你倒說說,宮家是怎麼回事?」

  冉沃堂斜眼陣地,等他賣弄完玄虛。

  「那年莞兒的爹讓你殺了宮魄和宮二夫人,你拒絕了,後來為何又改變主意?」其實這些天他已從單純的莞兒口中,套知他想要的所有事,現下就等義弟來印證了。義弟不要他插手宮家的家務事,加上怕夫人觸事傷情,這些年他和宮家幾乎斷了聯繫。看樣子,得讓手下留意宮色祺的動靜了,瘋犬一隻,輕忽不得。

  冉沃堂突兀他轉開身,展中南試探的眼眯了眯,像察覺出十分有趣的端倪。

  「當年你怕事情鬧大,莞兒知道真相後難過,才不肯答應。後來聽說也是因為宮色祺拿莞兒逼你殺了他們,你才順水椎舟,答應下。」一切都是以莞兒的感受在行事,義弟實在太死心眼。

  「你全都知道了,何必問我。」冉沃堂不慌不忙,淡然道。

  「你這個臭小子!明明愛莞兒愛得要死,居然答應莞兒離開宮家,其中因由義兄很玩味。依義兄對你的概括瞭解,你應該是笨到追隨莞兒入李家,天天看她偎在李家公子哥兒懷裹,然後守在一旁看人家恩恩愛愛,恨到內傷才是呀!」展中南只手托腮,逕自推敲得不亦樂乎。

  就算行事只被摸透三分,冉沃堂冶靜自持的神態,仍舊生了不自在。

  「哈!被我猜中了!」密切注意他一舉一動,展中南大樂。「不想我將真相透露給莞兒,你快把實情招來。」

  冉沃堂冷峻的臉孔瞬間給上一層薄霜,瞥向他的眼神極冷、極寒,且帶了不留情面的嚴酷與警告。

  完了,犯了大忌!背脊爬過一道冷寒,展中南強撐著,皮皮地對望回去。任何人膽敢威脅到義弟的小姐,他都會視為心頭大患,連義兄也不例外。

  「哇,好可怕的眼神,凍死我了,嚇壞我了!」展中南裝模作樣抖了幾下聊表心意後,沒好氣地擺擺手。「好了啦,我被你瞪了那麼多載,早已不痛不癢,你還是快招吧。否則你就等著安慰你的好小姐。」不巧得根,他正是被瞪大的。

  對他笑容下的倔性子亦有三分瞭解,冉沃堂寒著臉,勉強道:「宮色祺要我殺了李家少爺。」

  「然後?」展中南暗自哭笑不得。義弟一牽扯上莞兒,完全沒腦袋可言。想也知道他那麼疑愛夫人,自然心疼神似夫人的莞兒,愛屋及烏此乃人之常情,他怎忍心讓莞兒痛苦呢!唉,義弟的回答根本是公然侮辱他高尚的人格,可是他若無關痛癢也不好玩。不管怎生精明、冷靜的人,一碰上感情這檔子事,很難有不變笨的時候。

  「然後?」展中南鍥而不捨地擠眉弄眼。

  「若不殺,他會傷害小姐。」冉沃堂被逼得有些惱。

  果然事出有因,他就說嘛,義弟怎可能答應莞兒離開,他死都會從陰曹爬回來保護莞兒。

  「嗯,然後呢?」展中南十分有耐性。

  抿直剛毅的薄唇,冉沃堂僵硬地轉身至花廳像在尋找什麼。「我想瞧瞧李家少爺的人品。」

  展中南飛快運轉精明的腦子,不到貶眼便理出一切。

  「所以你堅持送莞兒到李家才離開?」天!極為震驚的展中南一路狂呼了過來,冉沃堂極力回避,他便如影隨形呱啦個不休。「義弟,你該不是打算若李家少爺人品不錯,就回去和宮色祺拚個你死我活。說白點就是同歸於盡,好讓莞兒和李家少爺比翼雙飛吧?」

  冉沃堂像被說中心事,眼裡的慍惱再也掩不住。「我只顧得了小姐。」他沒打算和宮色祺同歸於盡,小姐仍需他守護。他想活著,也要活著,不計代價。

  「瞧你說得多麼鏗鏘有力,若李家少爺人品差到極致,你又意欲為何?」展中南搖頭又歎氣。

  「帶小姐走。」冉沃堂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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