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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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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兒,你自知武功比其他人弱,勤於練習,從未怠惰,難怪慧心師太也要偏愛你一些。爹知道你盡了心力,或許是你沒習武慧根,爹強求了。」莞兒武功不濟卻從不諉過,這點便足以令人疼惜了。 莞兒納悶地瞄著父親,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只注意到他的臉色比較沒那麼嚇人,怦怦亂跳的心才舒緩一些些。 那?冉沃堂微訝。老爺在骨肉面前一向不假辭色,處事至為隨心隨性,進宮家十載,他看不出老爺特別鍾愛哪位少爺或小姐。老爺的三子六女中,小姐不算突出,本以為她可能最不得老爺歡心,結果竟…… 「沃堂,你有些意外?」他可有看錯,這孩子居然會訝異了? 「回老爺,是的。」冉沃堂眸中的訝異於轉瞬消失。 真令人意外…… 當年卉娘不顧這孩子苦苦哀求,毅然出家,顯然傷他至深。事後這孩子雖沒說什麼,卻鎮日渾渾噩噩,像縷遊蕩在外的孤魂,不知落腳何處。 合該是天意,莞兒適時舉行試兒禮。這孩子不選兵器、金銀、文房書籍或女扛鏽器,獨鐘沃堂,無論試幾回,其結果皆同。愛才的私心促使他將沃堂給了莞兒,當她的貼身護衛。破例允許他的孩子依賴任何人。 有了守護為目標,沃堂再回武場,才肯精進武藝。 他明白這幾年沃堂認真習武,忠心看護莞兒,純粹不想違逆卉娘的家訓,更期盼有朝一日她瞧見他的努力,能被他感動,還俗和他再享天倫。無奈一年盼過一年,心意堅定的卉娘依然無回轉之念。這孩子越盼心越冷,似乎便逐步封鎖起自己。 這幾年他幾乎能肯定沃堂的心已冷,完全將自己摒絕于人群外,隔著一道冷漠疏離的牆,鎖在自己的天地裡,不讓人接近。原本便比同齡孩童沆穩許多的這孩子,已難感受到任何情緒起伏。他人是活著,但七情六欲皆已死絕。 當年將這孩子給莞兒,本是希望純稚的她能多少喚醒他死絕的心,沒想到沃堂竟將職責和情感分得一清二楚;以護衛之名,完全不涉及情感的守護莞兒多年。 是他小看沃堂的能耐,抑或他被卉娘傷得太保、太重? 這孩子乃難得一見的武學奇才,宮家尚有用得著他的地方,不能白白流失。在沃堂毀掉自己前,他得想法子留住他。在他眼下,絕不容許奇才變庸才的蠢事發生。 「爹,對不起,是我不好,你別怪沃堂好不好?」父親嚴肅不語的面容無來由地嚇壞了莞兒。爹是不是也覺得沃堂寵壞她了?「我也不饒得為什麼我那麼笨,師父怎麼教都學不會。為什麼色裳姊可以學得那麼好,我也不懂啊,真的不懂。」她沮喪得想哭。 「莞兒,看著爹。」 宮莞怯生生抬起淒慘的小臉,「爹,對不起,你不要怪沃堂好不好?都是我的錯。」 「爹不要你的對不起呀,莞兒。」宮老爺渾沆的嗓門不必提高,自有一股壓迫人的氣勢,更繃緊了莞兒無措的心。「當年的試兒禮,你什麼都不挑就拉著沃堂,不管爹試幾次都一樣,如今爹總算明白天老爺為何這樣安排。有沃堂一旁守護,誰也傷不了你,你又何需學武資質。」 爹從沒對她說過這事,現下為什麼……莞兒僵住拭淚的手,潸潸波眸駭然瞪大。 「爹……爹是要把沃堂撤走嗎?」好不容易抹完的波水又熱辣的湧上,莞兒嚇哭出聲,反身抱住冉沃堂的腿不放。「爹,不要這樣,我求你,我什麼都可以依爹,你要我學什麼武功,要怎樣處罰我,什麼都可以,我不會再讓沃堂偷偷幫我,只要你別撤走沃堂,求你,拜託你……我只要沃堂,只要沃堂……」她不可以沒有沃堂,絕對不可以!冉沃堂愕然地看著傷心欲絕的小姐。他不過是一名唾手可得的奴才,小姐為何慌成這般? 宮老爺審視冉沃堂複雜的表情,嘴角玩味地勾起。 莞兒從不曾向他要求過什麼,或許是打小便比其他人多了個護衛,也可能樣樣不如人令她自慚形穢,不敗造次。他乖巧的小莞兒,凡事退讓不強求,不若其他孩子般驕縱狂妄,與她溫婉的娘如出一轍。 思及那抹淡雅倩影,宮老爺嚴厲的面容流露罕見的溫柔。 不可諱言,他對這個柔順的女兒是多了些私心與憐惜,才會容許她依賴,才會將沃堂給了她。不正因為其他孩子皆如他要求的成長、獨立,他對這個稟性純善的小女兒才會格外疼惜。如果連他這種看淡親情的人,終有動心動情的一天,沃堂該也是吧…… 為什麼不說話,爹為什麼不說話!」爹,我不要沃堂離開我,我會很乖、很乖的,真的,你叫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不要撤走沃堂呀,我求你好不好……」莞兒將掛淚的小臉埋在冉沃堂腿上,拚命哭求著。 「小姐……」一直當小姐是主子在守、在護,對她始終只有「忠心」二字可言,也以為在小姐心底,他僅是千百奴僕的其中之一,不足掛齒。難道不是如此? 「爹,你說說話好不好?」她好害怕。絕望中,宮莞眼淒迷地看向冉沃堂,「沃堂,你幫我告訴爹,說你不要離開我,求你……你一定要幫我。沃堂,求求你,好不好?我不要你離開呀!你一定也是對不對?我求求你啊……」沃堂是她僅有的,她不要失去他呀,不要、不要! 冉沃堂被她哭亂了心神,自母親離開後,首度覺得心坎仍有東西在動。 「沃堂,我以後-定會對你很好、很好,你不要離開我呀!」他們為什麼都不說話?「你幫我求爹,你幫我求爹啊……」 喟然一歎,冉沃堂看著一臉興味的宮老爺。 「老爺,屬下只願追隨在小姐身惻,不敢奢求其他,請老爺成全。」眸光微晃,他傲偉的抱拳躬身。小姐說什麼便是什麼,對他而言,隨侍在誰身側都一樣。 「哦?如此說來,你的忠誠將只給莞兒了?」宮老爺似笑非笑。 冉沃堂不解抬眼。 宮老爺深沉莞爾。「以前你效忠的是整個宮家,現下不一樣,等我百年後,我准你只忠於莞兒。現下我要你以冉沃堂的身分思量清楚,而不是冉護衛。你一旦承諾守護莞兒,便是永久的誓言,無論發生了何事皆不能捨棄她,即使你被閻王點名了,也不能,你得小心保住你的命。」忠心之於沃堂並非難事,他擔心的是對塵世無牽無戀的地,性命垂危時會「忘了」放手一搏。 保住他的命?冉沃堂迷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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