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唐瑄 > 別急著說再見 >
二十七


  「那天謝謝你救了爺爺。」溫楚掙出他的手,側身抹去淚水,「雖然是你間接造成,爺爺還是要我代為轉告他的謝意。」不管是展司澈酒後失言惹出禍事,還是展司漠故意興風作浪,她希望遺憾到此為止。

  不知是一大早空氣太新鮮,火氣很難燒得旺盛,還是怎麼地,展司漠僅淡淡瞟她一眼,咕噥一聲,翻身又躺回軟床上補眠。漸入睡鄉之際,突然一道芬芳的鼻息侵入他頸際,緊接著感覺柔軟的唇瓣拂落頰邊,戀戀的往耳畔吻去,逗留在他耳垂,正欲出言斥喝——

  「我愛你,再見。」鼻音濃重地傾吐完愛意,溫楚落下最後一吻。

  猛然掀開眼皮,展司漠發覺身邊凹陷的床而已恢復平坦,連空氣中那抹芬芳也漸漸淡去。他錯愕地轉過身來,呆呆坐起,適巧目送溫楚遠去。有一瞬間,他竟荒謬的產生嚴重幻覺,錯將她嬌小的身影融進光束裡,化作粒粒塵埃隨風散去。

  「溫楚!」莫名地,他驚恐的想留住她。

  呆怔在大門邊,溫楚沒勇氣回頭。

  是錯覺吧,展司漠不可能以心焦如焚的聲音急切地像要挽留她,不可能的,一定是她自找藉口想多膩在他身邊一會兒,才會產生錯覺。

  傻笑一甩頭,她決絕不失輕柔地合上門,告別了臺灣和她的愛。

  她沒聽到嗎?門關上的那一刹邢,展司漠差點沖下床抓回她。

  溫楚反常的熱情逗瘋他了。拉起絲被蒙頭倒下,展司漠悶在被單裡猛吹氣,不斷翻絞的腦子一再浮起溫楚巧笑的美目、媚誘的顧盼,以及性感的姿態。欲望以駭人的速度復蘇,狠狠刺激他的腎上腺素,令他燥熱難耐。

  不堪入耳的穢語連串咒出,展司漠猛力甩開被單,迅速沖往浴室想冷卻自己,無巧不巧電話鈴聲清脆鬧起。扯下棉質睡褲,他不予理會,奔入浴室沖罷冷水出來,響了有一輩子之久的鈴聲才甘願斷訊。哪知室內靜寂不過三秒,換大哥大響起。

  隨手撈來浴袍套上,展司漠不快地瞥一眼時鐘後,狠狠怒咒數聲,袍帶用力一束,光火地跳上床,抓來手機。

  「喂!」

  「幹嘛,大清早就吃到炸藥了?」

  一聽是唐品謙的聲音,他臉一沉,連偽裝也不必,聲音頗具威脅地壓下,「等我聽完你的「急事」再來決定要不要吃。」

  「是的,那我就不道早安了。今天的報紙你看了嗎?」唐品謙輕鬆調侃完,語氣凝重,臉色複雜地盯著報紙。

  「請你原諒我這個無知的小老百姓,我可以晚一點再關心時事嗎?」危險地放柔音調,展司漠吐氣如絲。

  「別逗了,再晚就成歷史了。」有了距離做保障,唐品謙一點也不怕死,猛打哈哈。

  「品謙,你的心情很好嘛!」展司漠給了他一個寒到骨子裡的笑聲。

  「從現在開始惡劣了。好啦好啦,說重點了,展爸在報上公開支持司澈繼任展氏的下任總裁,你知道嗎?」沒得到任何回應也不減唐品謙高昂的興致,他兀自滔滔不絕,「展爸突然作出這種決定,應該是你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情,惹火了他才對。請問,你到底做了什麼……喂!司漠,別逃避話題,你還在線上吧?還在的話請回答。」等了大半天聽不見彼端的回應,連細微的吐納聲也不可聞,唐品謙一點也不介意,耐著性子等待。

  「放心,我依然健在。」展司漠沒好氣地奚落道,腦子疾速運作,尋找和父親最近一次碰面的情況。

  近來他很安分,好像沒做什麼太過分的事……除了替自己拒絕了王家女兒的婚事,替小雁拒絕了陳家聯姻,拒絕關閉賭場,拒絕將韓國的國鐵工程讓給展氏,拒絕將炙手可熱的期貨部分讓渡,拒絕搬回家裡,或者什麼收斂行為的,好像就沒有了。

  老天,父親不會小家子到和他計較這些小事吧!展司漠無聲冷笑。

  這傢伙肯思考至少是件好事,唐品謙不怎麼在意他的諷刺,大笑道:「誰都會好奇展爸公開表態的原因,而且我也不信你會真的撒手不管,把江山讓給司澈,便宜了他。」就算司漠的投資公司羽翼已豐,他對展氏失去熱度,可是人不犯他、他卻要犯人,這是鬥魚的本性。

  聰明一世的展爸怎麼會胡塗一時?難道他不明白公開支持司澈,等於明擺著讓司漠難堪,而這種難堪偏偏是司漠最無法忍受的。就算司漠原先無意接管展氏,這下子也會考慮下場攪局了。

  「唐先生,為了這種小事,你大清早六點多十萬火急的打電話來轟我?」展司漠不可思議地揚高尾音,「恕我無禮,我不得不說你真的越來越容易大驚小敝了。」

  「算了,鬼才知道為什麼你今天的情緒特別糟。」唐品謙不甘受辱的嘀咕,「本來還想告訴你報上的另外一則喜事,我看你對自家的事業都輕忽至此,應該也不會對楚楚訂婚的事感興趣了。」

  展司漠被他天外飛來的一句話砸得目瞪口呆,完全無法思考。

  如果沒有昨夜那一場火熱的纏綿,他絕不曾在意這類芝麻小事,也不會有腦子被瞬間作平的感覺。

  「你說……溫楚什麼?」他呆愕得甚至連自己開了口都渾然不覺。

  將報紙翻回頭版,唐品謙甚感欣慰地看著廣告版上的一對金童玉女,打算將這則啟事剪下,郵寄給展素雁當聖誕禮物,以解她憂愁。

  溫家人行事一向低調,這回溫楚閃電訂婚,文定啟事炫耀似地通達各大報,八成是溫家風聞了她和司漠的事,逼溫楚下此決定吧!多虧她能忍受司漠這麼久,他該替哥兒們寄一份厚禮恭賀她脫離魔掌才是。

  「品謙!」不知為何,展司漠暴躁得無法獲得平靜,不能忍受片刻等待。

  唐品謙悠悠回魂後,嗅到好友語氣中的火藥味,逮到機會大加嘲諷,「金絲雀受不了苛虐,掙脫牢籠展翅高飛了。懂嗎?人家小妮子訂婚去了,那個男孩子長得挺佼的,不輸給你,如果你無聊到想看楚楚的未婚夫長什麼模樣,可以翻翻今天的報紙,我想你也……」

  沒耐性聽他囉嗦完,展司漠激動地將手機隨地一扔,飛也似地沖下樓,不到一分鐘已拿回報紙,可是右腳也因突來的劇烈運動而陣陣抽疼。

  背貼著門板調勻氣息,他有絲猶像地死盯著頭條新聞良久,才抖抖報紙正想拜讀那則天人的喜事。結果不用翻,對摺的報紙一攤開,溫楚巧笑嫣然的小臉立即躍入眼簾,揪痛他體內某條特別纖細的神經。

  照片上清秀依舊的溫楚緊偎在一位意氣風發的男孩子臂彎裡。極為登對的兩人,像對神仙眷侶,以年輕人負擔不起的豪奢手筆佔用各大報的黃金版面,召告世人他倆相戀至即將文定的大好消息,敬邀親朋好友共襄盛舉……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