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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少爺。」錢克安不用黑炙叫喚,當他發現病人失蹤,又遍尋不著後,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前來自投羅網。

  「進來。」活得不耐煩的人送命來了。

  值班的警衛說入夜後沒看見任何人進出「炙帝居」這麼說葡來,除非那位小姐有翻牆或遁他的本領,否則應該還在山莊內。若不是「炙帝居」該找的地方他都已經找遍,「青焰山莊」的守備系統又是超人一等的強,他怎麼也不會來炙少爺房間以身涉險。

  「那位小姐不見了,她有沒有……」錢克安艱澀地吞著口水。

  「會不會剛好、湊巧是這個人?」黑炙嘲弄的指指旁邊已然人夢的人兒。

  錢克安硬著頭皮依黑炙的手勢望去,差點心神俱裂的看到他要找的人。慘了,噩夢成真!她小姐哪兒不好去,竟然跑到閻王殿來,這回他可被她害慘了。

  「是不是?」黑炙譏誚地半撐起身子,靜候答案。

  「炙帝居的房間太多,她可能迷路了。」錢克安戰戰兢兢地移進房間,儘量以最冷靜的態度接近陰氣縱橫的少爺,一心希望躲過這場浩劫,並對眼前怪異的景象百思不得其解。

  怪哉!她竟能安穩的睡在少爺身邊而毫髮無傷?從這兒還能聽到她酣然勾稱的呼吸聲,她怎麼辨到的?錢克安滿腹疑慮。

  「再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黑炙仁慈的丟出話,滿臉陰霾。

  大難將至,閭王親自來取他的小命了。「她可能半夜醒來,面對空湯湯的房間感到驚慌,才會誤闖少爺房間。」誰料得到昏迷了七天七夜的人會在更深露重的子夜時刻到處亂逛。

  「你的房間離她有多遠?」黑炙似笑非笑,雙手橫擺在床背上,俊秀的臉龐明明白白寫著憤怒。

  失算!被逮著了。「在她隔璧。」錢克安的頭越垂越低。

  「也許我們該換地板了。」黑炙有意無意地瞟向地面。

  少爺的諷刺,說明白點就是嫌他無能。錢克安慚愧地望著光可監人的櫸木地板,冷汗頻冒。「克安疏忽了職守,請少爺原諒。」

  「昏迷會傳染,還是二摟的風水有問題?」事情豈是一句「原諒」能了?

  主子的話一下子便敲開錢克安混沌的迷思。

  對哦!「炙帝居」的二樓駐紮的警衛在內,少說也有五人,這些人的身手雖不若他好,可也算得上強中手。意識到事態嚴重,錢克安表情肅穆地推敲了起來。

  他將她安排二樓最尾端的房閑,除了圖個安靜外,主要因素還是她一出聲,便會有人過去照應,不致讓她落單。照理說,她離開客房到三樓炙少爺的房間來,至少得經過十隻耳朵的重重監聽方能到得了。無雨的深夜必然寂靜,如果說連個普通人的腳步聲他們都發現不了,那麼「青焰門」一向傲世的防禦能力已經岌岌可危了。

  「她的腦子有什麼問題。」黑炙同樣若有所思。

  少爺會關心女人?錢克安驚愕地張大嘴巴,久久吐不出半個字來。自從他將她抱回這裡後,少爺一直採取不聞不問的態度,貫徹生死隨命的處世原則,怎麼……

  「克安,我問什麼你就答什麼,其他的你想怎麼想,只要別讓我看見,我會念在相處多年的情誼上,得過且過。」他那種不打自招的呆樣子,再白疑的人也猜得出來他在想些什麼。

  「基本上沒什麼大礙。至於可能性失憶,到目前為止仍無藥可醫,必須等她醒來觀察一陣子才能知道。還有,她的脖子有道可疑的勒痕……」察覺到主子不耐煩的神色,錢克安儘量挑重點說。「要找超光來嗎。」他是全世界屬一屬二的精神科權威,「青焰門」的專屬醫師。

  「別得寸進尺。」一招來他,不等於飛蛾撲火?他受夠了老而不死的「八德」,何況她的命沒貴重到有驚動任何人的必要。

  錢克安也知道他在做垂死的掙扎,根本不會有用,只想略盡一已之力儘量幫她而已。一個人孤孤單單過日子並不好受,往後她的人生也許都得這麼過了,真可憐。能幫她的他全做了,僅有號合「青焰門」這項,沒獲得炙少爺同意以前,他無權動用。

  本想私自藉由傳媒的力量幫助她,又怕她落水的原因不單純,因而招致殺機。唉!倘若能發動「青焰門」的力量幫她找回過去該有多好,可惜天不從人願,他也無能為力。至少在今年,少爺的關鍵年裡不行,除非哪天少爺心性大變或吃錯藥。

  「移走她,我要休息了。」黑炙嫌惡地丟開身上的運動衫,移下床方便他行事。

  錢克安乖乖領命。經過一番折騰,他只慶倖少爺寬宏大量放他一馬,沒注意到那件飄落在床單上的靛藍色運動衫是自己捐獻出來的,伸手就要掀起被單。

  「把運動衫一併拿走。」克安連觀察力也喪失了,可悲。為了個微不足道的女人值得嗎?

  他借給她的運動衫怎麼在這裡?難道她和少爺……錢克安懷疑的目光一接觸到主子那雙冶若冰霜的黑眼便沒勇氣往下想,也沒勇氣問顯然已經受夠了他的駑鈍的主子。輕巧地抱起女孩,他快步移動,想趁著風暴尚未波及到自己以前,全身而退。

  「克安,想留住她就好好看著她。還有,密切注意她的一舉一動。」黑炙追望著錢克安略顯狼狽的身影,冷聲吩咐。

  少爺在懷疑她的身分?

  直到此刻,錢克安才算真正明白,黑炙壓根沒懷疑過青焰人的防備能力,他把問題的癥結都推給他懷裡這個體態輕盈,彷佛風一吹便會消失于無形的少女。

  「少爺認為她是什麼人?」他怎麼也看不出來她有問題。

  在這種選妻的非常時期,他能理解少爺疑神疑鬼的心態所為何來,畢竟大少奶奶曾處心積慮想替炎少爺報一箭之仇,但眾人始料未及的是她派來戲耍炙少爺的「炙後」人選,居然被同樣視女人為無物的烙少爺奪了去。有了弟弟慘痛的變節經驗,炙少爺除了慶倖自己沒被擺道外,已將女人批為全世界最齷齪的生物,只配擁有污穢的靈魂。

  「不是普通人。」輕描淡寫嘲諷完,黑炙躺回床上,懶懶散散地閉上眼,養他的眠。

  少爺這句白話,有說等於沒說,語意裡全是奚落、嘲諷的成分。唉!無端風雨,未肯收盡餘寒,大家各安天命,自個兒看著辦了。錢克安恭敬地退出房間,不敢再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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