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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袁七英揉著快睜不開的雙眼,又坐了下來。「我也還不困,我再看一會雜誌。」

  寇冰樹轉頭關注著他,實在不懂他明明愛困極了,為何不先回房睡覺。

  這陣子,他幾乎每天都陪她耗到一兩點才睡,陳奶奶說七英的上床時間很規律,都在十二點半左右。他是重眠的人,與她相反,他經營的修車廠離這裡不遠,每天十點營業,他幾乎都睡到九點半才起來。

  她上班的麵包店離這裡不算近,搭公車至少要半個小時,幸好開車很快就到了。

  七英不喜歡她摸黑出門,她也不想讓他每天陪來陪去。後來,七英想到兩全其美的一個辦法,他說他現有的三輛車對體型瘦小的她太負擔,就買了一輛白色的小金龜車送給她,還說是特別央請德國方面製造,非常堅固,安全方面沒問題。

  沒結婚之前她在麵包店是上全天班,結了婚之後,她希望每天至少幫七英煮一頓飯,別讓他天天吃外面,所以本來有意辭掉,另找兼差工作就好。後來經過老闆慰留,她改成了下午的半天班,薪水當然也對半砍了。

  幸好除了家用,七英每個月另外給她一筆相當於她現在薪水六倍的零用錢,還說逐年調漲百分之十,他還說過年和三節會另外包紅包給她。

  她並不瞭解修車廠的營收情形,只知道那個地方是大伯留給七英的祖產,占地三百多坪,裡面有十來個員工。她並不想收下這筆錢,可是七英堅持她一定要收下,說她是他老婆,老婆本來就有零用錢的。

  是嗎?因為不瞭解其他人如何,這筆零用錢又高得嚇人,她問過小秀,小秀一直笑,只說她和七英是天生的絕配。

  還好啊,昨天她帶點心去給七英和他的員工吃,和負責賬務的會計張女士小聊了一下。張女士說七英是有錢又不吝嗇的慷慨老闆,她最瞭解七英的財務狀況,這樣她拿得就比較安心了。無功不受祿,她真的不希望害七英生活拮据。

  七英和她兩人的作息,經過兩個月慢慢的調整,總算步上了軌道。

  現在,她每天早上八點起來煮地瓜粥給七英吃,下午上班之前因為順路,她就做一些小點心給七英和修車師傅們,讓他們下午肚子餓的時候可以吃。然後,她七點下班,就順路去載配合她調整下班時間的七英回家。

  回到家,社區的長輩們跟照顧七英二十多年一樣,每天幫七英留一份飯菜,以前是七英的消夜,現在成了他的晚餐。長輩們還說她這個媳婦得嫁雞隨雞,吃他們順便準備的一份,否則七英就是忘恩負義,有了老婆沒了社區。

  話說得這麼可怕,她只好……入境隨俗,改成弄消夜給七英吃了。

  叩!寇冰樹的頭又被上面一顆大頭敲了一下。她摸著發心,愣愣轉過頭。

  當那雙沉重的眼皮子當著她面滑下來,當那顆被瞌睡蟲打敗的大頭又當著她面,第三度對她敲過來。不避不閃的寇冰樹摸著被敲中的額頭,呵呵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有什麼好笑啊?」袁七英聽到笑聲,抹了把困意濃濃的倦容,將開心的妻子轉向自己。

  想起今天幫陳家兩老寄了一堆東西去大陸,順便張羅了一些日常家電和藥品一併寄上,事情太多太忙,還沒吻到老婆,他趕快深深的補吻兩下。

  「你想睡就去床上睡,這樣比較舒服。」寇冰樹滿面通紅。

  「你呢?」

  她似乎有些懂了他強擋著不去睡覺的原因。「我想織到一個段落再休息,你先去睡覺,不用陪我沒關係的。」

  「我們是夫妻耶,要睡當然是一起睡!」袁七英有著他身為丈夫的莫名堅持。

  「是這樣嗎?」尚在學習夫妻相處之道,寇冰樹立刻放下手邊的工作。「那……那我也去睡覺好了,這些我明天再織。」

  睡前,袁七英依照慣例,把臉貼在寇冰樹又軟又暖的小肚子磨磨贈蹭,滾來滾去,聞著她身上他最愛的檬檸草香,山裡來的清新,不沾染俗世。

  將上床不到三分鐘便滾到睡著的丈夫吃力推平,仔細蓋妥被子,寇冰樹睡不著,偷偷爬起來把毛線拿到客廳趕工。

  她打到眼皮子酸澀,就起來活動筋骨,順便把每個房間的垃圾清理一下。

  站在客廳陽臺,鳥瞰沉沉入睡的小社區,看著盞盞燈火,寇冰樹臉上充滿愉悅。

  她已經慢慢適應了這個社區,慢慢適應這間居住了快兩個月的房子,以及主臥房裡呼聲大作的男人。

  七英真的如甯一先生和力齊哥所言,相處久了,就發現他是個面噁心善的人,無奈大嗓門和急躁的脾氣讓他吃了悶虧,他高大魁梧的體型也要負些責任。

  其實七英很好玩的……尤其他起床或睡覺之前,樣子呆呆的,最好玩了……

  「樹兒!」猛然冷醒又撲不到人的袁七英揉著睡臉,沖了出來,一看見客廳的毛線籃和站在陽臺看夜景的老婆,他的驚慌失措瞬間變成了受騙上當。「你晃點我啊?可——惡……你要是睡不著,我乾脆累垮你好了……」

  「咦?」

  「咦什麼咦……」睡眠不足的抱怨沙沙啞啞,大個子的怨容有著可愛的慵懶。

  揉著困頓的眼睛,袁七英橫抱起一臉疑惑的妻子,邊走邊低頭吻她,邊走邊脫起衣服,雷厲風行地執行起「累垮」計畫來。

  就在結婚近三個月,夫妻倆感覺到彼此,漸漸熟悉了彼此之時,離別的一刻終於到來。

  中風回復情況良好的陳家老太太,將袁七英執意不讓她跟去送機的寇冰樹拉到一旁,拉著她的手,輕聲安慰:「小小樹,小小袁在害羞,你可別忘心上啊。我這老太婆最瞭解他了,他好強,心裡難過不願人瞧見他逞強的樣子,說不定老太婆和老頭子上飛機之前,他就哭啦。」

  「嗯……我懂……」寇冰樹淚下如雨,哭得無法開口。「陳奶奶,您和陳爺爺要保重身體哦,有事情需要幫忙,就打電話回來,我和七英也會常常過去找你們玩的。」

  「工作忙就別專程過來啦,老太婆看小英看了二十七年,也膩啦……」離愁的老眼浮泛著淚光。「小小樹啊,老太婆跟你說過的事,你可記得呀?」

  「什麼事……」她這陣子太傷心,而且陳奶奶交代了好多好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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