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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怎麼不說話?我藥上好了,你可以轉身。」由於她背對他,以致他無法看清她臉上的表情,所以他不曉得她的情緒為何。

  袁翠袖轉過身來仍低垂頭,不看他是不想讓自己陷得更深,既然他對她無心,她何苦強求一段不可能的感情。

  「我在問你怎麼不說話。」易幻生不許旁人忽視他,略揚高聲重複。

  「我們已經好幾日沒喝過半滴水了,我想不說話可以讓口舌濕潤些。」她找了個蹩腳的理由。

  「你乾脆一輩子不開口,永保口舌濕潤。」她的敷衍讓他動怒,索性背過身不看她以免看了更氣。

  「也好!」他的厭惡讓她失了魂,連說了什麼都無自覺。

  易幻生氣得想痛揍她一頓,看能不能打回她的自信與主見,她竟然在他眼前由一個有勇氣與信心的女人變成縮頭烏龜,她是存心要氣死他嗎?

  外頭的天氣如同兩人陰鬱的心情。烏雲蔽日,狂風卷起滿地沙塵,跟豆粒般大的雨淅瀝落下,有節奏的敲打枝葉。

  大雨驟下,惹得守在山頭的袁刀門、華山派弟子咒聲連連,苦守多日,連個人影都沒瞧見,反而淪為落湯雞。

  陸雲狂怒的扔下手中啃了一半的烤雞,抬手拭去由額際不斷淌下的雨珠,多日的等候把他的耐性消磨待盡,他幾乎可確定小師妹與易幻生早遠走高飛,遺留下的足跡不過是故布迷陣。「大師兄,你看我們要不要再守下去?」陳寶想退守,礙于陸雲是大師兄,只好請示他。

  「咱們退!留下幾名師弟看守即可。」再守下去也不會有結果,不如另謀他法抓易幻生會來得快些,守株待兔的方法實在不足採用。

  毛登端同樣的守不下去,下達與陸雲相同的命令,兩方人馬一道撤離,整座山頭只剩入門不久、不敢違抗命令的新弟子。

  「這場大雨,足以讓你喝到飽。」易幻生嘲諷道,袁刀門與華山派撤走大批人馬,但雨勢太大,他們亦無法離開,只好窩囊的繼續留在山中,靜待雨過天晴。

  沒聽見她細如蚊蚋的回答聲,易幻生好奇的轉頭看,原來她早已貪婪的以樹葉當容器盛雨水狂飲。

  望她得到舒解的表情,他不開心的沉了臉,自私的女人!喝水之前不會問問他要不要喝嗎?他可是受傷的人,不像她無病無痛,手腳靈活。

  他心情鬱悶地自己動手汲取些許甘霖解久旱的雙唇,不敢奢望袁翠袖會發現他的需求,冰涼的雨水浸濡口腔,滑過乾枯的喉頭直達脾胃,他滿足的閉上雙眸品嘗渴望已久的幸福,他的欲望需求越來越小,唾手可得的雨水便可讓他感動得差點涕淚縱橫,這都是被袁刀門、華山派所磨練出來的。

  越喝越舒暢,兩人如孩童般快樂的搶喝從天而降的甘霖,滂沱大雨阻絕住歡笑聲,教旁人無從察覺他們的存在。

  第六章

  大雨是解決了他們的生理需求,卻也為他們帶來困擾。夜幕低垂,雨勢未曾稍減,被命令留守的人早因抵擋不住大雨衝擊,聰明的躲到他處避雨。

  夜深風大,濃厚的枝葉擋不住強風吹襲,一陣陣吹入山洞內,教人寒毛豎起、直打哆嗦,所幸山洞所處的地勢較高,雨水才沒倒灌進來。

  袁翠袖冷得呵著氣為雙掌取暖,許久沒聽到易幻生的聲音,他剛才不是很高興嗎?怎會一下子安靜無聲,差點讓人忘了他的存在。

  「今夜挺冷的。」她試著挑起話題。

  「還好!」易幻生簡潔地回答。

  過於簡潔的回答引發她的疑惑,這不像他,他的話一向不少,是冷得不想開口嗎?

  礙於洞內過於黑暗無法看清他的表情,亦無法得知他的狀況,她有些擔心。

  「你沒事吧?」她試探的問。

  「當然沒事!你怎會以為我有事?」易幻生乾笑幾聲,藉以顯示他不論身體狀況或精神狀況皆處於最佳狀況。

  「不過是猜測罷了,你別介意。」他大概沒事,不然早冷嘲熱諷了。

  易幻生又呵呵笑了幾聲,事實上他一點都不好,骨子裡是冷得要命,可全身上下卻泛著高溫,牙齒咯咯作響,屋漏偏逢連夜雨,他發燒了。

  他的笑聲有點怪,袁翠袖無法抑制層層上湧的憂慮,當她多管閒事好了,她非再確定他沒事不可。

  「你覺不覺得你今夜話少許多?」

  「我不是多話的男人。」開玩笑,他惜字如金哪!

  是嗎?可能是因為師兄們不太愛跟她交談,所以她才會覺得他多話。不過他的話真的不少,連罵人的話都比別人要來得多,像她就常被他罵得無地自容、百口莫辯。

  「你不要感到懷疑,我是遇到你之後才變得多話。」彷佛感受到她的疑惑,他身體打個冷顫道。

  「就像我遇到你之後才衍生勇氣與自信一樣。」她喃喃自語,說給自己聽。「你說什麼?!」再打個冷顫,他為了移轉注意力而揚聲問。

  「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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