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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沒有!這是我應得的下場,我無話可說。」她以似笑非笑的表情睨著他,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很好!薩良,送聖女進靜思居。」他背過身不看她的表情,只想趁心意還沒改變之前,叫人把她帶走。

  「不!族長!聖女會熬不過來的。」月兒見小蠻被帶走。而薩蕃又背遇身去不肯看小蠻一眼,心急地大叫。要知道靜思居實在不是個好地方,又髒又亂不說,到了夜裹更是冷得讓人受不了,依聖女那樣瘦小的身子怎麼可能熬得上七天?

  「熬不熬得過來就讓時間來證明。」他還是沒有打消最初的念頭。其實在他內心深處,倒真的希望小蠻熬不過來,如果她就此死去,對她來說或許是幸福的。

  「請您念在……」月兒不想見走著進去的小蠻最後被拾著出來。

  「夠了!你已經逾越侍女的職責了。別忘了,聖女這回會受罰你也要負一半的責任,我要你永遠都記得自己的責任,要時時刻刻提醒聖女她的職責。」如果小蠻走得出靜思居的話。他又在心中補上一句。

  「是!」是的,如果她把聖女看緊點,也就不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月兒從小和小蠻一塊兒長大,她可以看出小蠻是愛上那個漢人了,所以才表現得凡事都無所謂,因為她瞭解自己這段戀情是不會有結果的。

  靜恩居

  小蠻冷眼看著所謂的靜思居,凡被關進這裹的人全都是犯了重大的錯誤,聽說住進來的人常常會熬不過夜晚的寒冷而死在裹頭,除非是身子骨非常強壯的男子才有可能存活下來,所以她早已預見自己未來的命運。她的命運向來是操縱在他人的手上,這回雖然也是受人操控,但她若能因此而解脫,不也是很好嗎?

  想想她這乎乏的一生,唯一真正快樂的時光除了十歲之前,再來就是住在蒼勁山莊那一段日子,其餘的歲月都關在聖殿裹頭過著一板一眼的生活,不能笑、不能哭、臉上不能有任何表情,除了偶爾重大的慶典才出來露個面。基本上她的存在是為了族人,不是為了自己,她這一生都註定要為別人而活。

  聽說當聖女都不畏命,像上一任聖女在二八年華便逝世。而她……或許就在十七歲的時候死亡。哈!她甚至都還沒當上聖女呢!

  靜思居到處佈滿了蜘蛛絲和厚厚的灰塵,鬥大的室內除了進來的小門之外,只有接近屋頂的高處有個小窗口,偶爾還可以看見不怕生的老鼠。不知此處是否有小蟲子?但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這一切都輿她無關,不是嗎?

  她懷抱雙腿蜷曲著瘦小的身子,坐在石床上二剛一後地搖晃著,嘴裹喃喃唱出不知名的歌曲,臉上不知何時已充滿了水氣,但她渾然不覺……思緒已不知飄向何處……

  現在的她到底怎麼了?

  亦舒無語問蒼天,手上拿個酒壺,看著皎潔的明月。不知她是否也正在看著明月,他們是否有著同樣的心情,還是她已投入未婚夫婿的懷抱……

  他仰天大笑。這種情形有多久了?好像自從她離去之後,他便每晚坐在花園裹想著她,想著她的一顰一笑、喜怒哀樂……

  這整座花園……不!是整個山莊到處都充滿了她的身影。在花園,他可以看見她在花海中天真浪漫地嬌笑著;在沁流,他可以看見她快樂地玩著水;在用餐時,他可以看見她拒絕喝除了水以外的飲品;在書房……

  只要他每到一處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她,這是不對的!

  她已經有了夫婿,永遠都不屬於他了,他不該再如此惦記著她。既然今生今世彼此都不會再見面,就該選擇遣忘,而不是日日夜夜都記著她、念著她、想著她。

  想想他何亦舒向來對每件事都抱著無所謂的態度,不該為了個女人就變得失魂落魄,不該把笑容也讓她給帶走;他該聽陳總管的話找個女人結婚、生子,不該任她把自己原本平靜的生活搞得一塌胡塗。

  該遣忘的就該放手遣忘,不屬於他的永遠都不會變成他的……

  可是當他愈是想忘都記得愈清楚,甚至依稀可以看見她站在自己面前。狠狠地拿起酒壺往嘴裹灌,亦舒試著把她的身影由腦海中趕出去……

  「小蠻!小蠻!」最後他徒然地把酒壺扔在地上,破碎的聲音在黑夜中顯得十分突兀,但他絕望的叫喊聲卻更加驚心動魄。

  一樣的夜晚,一樣的心情,不一樣的地點,有著兩顆相同的心。但他們只能遙遙地想著對方,愈是想遺忘,記憶愈是深刻,也許要等到他們都死去的那一刻,才能真正地遣忘對方吧……

  「少爺,這是杭州大戶呂順發的閨女!!呂瓊花,她在地方上的風評很好,我想她最適合當咱們何府的少奶奶了。」陳總管手上拿著一幅畫軸站在亦舒的床榻前,昨晚亦舒醉得一塌胡塗,嘴裹直叫嚷著蠻女的名字,而她人早就回到大漠去丫,就算他叫得再大聲,她也是聽不見。眼見由他從小看到大的少爺變成這副德行,每天醉生夢死,心思都沒放在產業上,他心裹實在有說不出的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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