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素心 > 桃花狀元 | 上頁 下頁 |
| 四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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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雲把盒子往他懷裡一塞,那男子不好接受,推拒回去。彩雲佯怒道:「這又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值得你推來推去?嫂子愛吃,我就不能做點糕餅送她?還是你瞧不起我送的東西,嫌它寒酸?」 「我沒那個意思,我收下就是。」那男子感她盛情,只得收下。「多謝。」 「這才是嘛,跟我客氣什麼。以後嫂子想吃什麼,儘管告訴我。」彩雲轉嗔為喜。 三人絮絮家常,不外是田裡最近新收成了什麼瓜果蔬菜之類的事。這時有一個窈窕纖麗的女子跑了進來,店內眾人抬頭一看,忍不住看得呆了。那女子雖著粗衣布裙,不施脂粉的臉上還沾著塵土,饒是如此,仍掩不住她天然生成的豔光。 「元寶,我找到你了。」那女子綻開笑容,飛奔過來摟住男子。 這女子看來大約二十多歲年紀,一開口,卻像個未解世事的少女,舉止頗為天真拙稚。 「你怎麼跑出來了?」那男子輕輕責問,臉上卻是一片愛憐橫溢。 她扯著男子衣袖搖來搖去,以有點「哀怨」的表情看著他道:「你出來好久了,我一個人在家很無聊,所以我出來找你啊!」 「爹也在家啊,你不是一個人。還有,」他摸摸她頭頂,道:「你臉上的塵沙怎麼來的?我出門時你臉上還乾乾淨淨的。」 那女子語塞,她在路上邊走邊玩,盡往草叢樹林裡鑽,才弄得一身狼狽。她一時想不出理由搪塞,只是嘿嘿傻笑。忽見他手上捧著一個木盒,好奇的道:「你拿著什麼?」老大不客氣掀開一看,喜呼出聲:「山藥糕。」也不管手髒,撚了一塊就往嘴裡放。 「慢慢吃,別噎著了。」男子忙道,輕順她的背,呵護備至。 這時客店內的客人都看出這女子心智幼弱,她是天生如此,還是後天造成?這樣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竟然是個傻的,真不禁要對天大聲疾呼:天妒紅顏! 那女子吃完一塊,又要再吃。男子給了她一塊,柔聲道:「好吃嗎?這是彩雲做給你吃的,你該跟她道謝。」 「謝謝彩雲。」她嘴裡塞著山藥糕,支吾不清。 彩雲笑道:「不客氣。你喜歡吃嗎?我下次再多做點給你吃。」 「好啊!好啊!」那女子拍手笑道,模樣天真無邪。 「咱們回家吧,別打擾人家做生意。」牽起女子右手,那男子向黃掌櫃、彩雲點頭致謝,低頭對那女子道:「走了。」 兩人並肩走出客店,只聽門外傳來那女子的聲音:「元寶,你再捏個泥娃娃給我好不好?」那男子不知回答她什麼,二人走得遠了,聽不清他說的話。 中年男子下樓結賬,隨口問黃店家道:「請問店家,剛才那個女子,似乎有點傻病,你可知是什麼原因?」 彩雲正要進廚房,見問掉回頭來,狐疑的上下打量灰袍男子的來歷,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兩位放心。」男子忙辟疑:「在下景知常,行走江湖多年,略通一點醫術相理。是想不知是否有在下可效力的地方,別無歹意。」 彩雲風塵打滾數年,識人的眼力不差。看他不像是個壞人,他是出自一片熱腸,才來問上一問吧? 「多謝你啦!大夫看過十幾個,都說嫂子吃藥傷到腦子,沒辦法醫了。承你費心。」 「剛剛那位是她的丈夫?」景知常有一項特長,只要見過一次面,他就永遠不會忘記。 這一對夫婦,他十多年前曾在京城見過一次。他看出兩人災劫重重,曾勸他們不可赴考。 「是啊,元寶哥對他妻子很好,他很愛他的妻子,待人更加好得沒話說。」彩雲亦是曾受過那男子恩惠的人之一。 那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彩雲為救家難,將自己賣入青樓,賣身錢卻被偷了。她一時想不開要跳河自盡,是男子路過救了她,並贈她一大筆銀子。彩雲入了青樓,一直念念不忘男子恩德。數年前從良嫁了黃店家,沒想到再度遇上昔日的恩人。黃店家聽妻子說過這件事,對男子便格外不同,把他也當作自己恩人一般。 景知常記起當年相贈的蔔言,又想到剛才樓上所聽之事。萬事天註定,他們終究沒聽自己的勸告吧? 景知常無聲歎息,憶及方才那男子對待妻子的殷殷情意。一個天真爛漫,不知人間疾苦,一個照顧愛妻甘之如飴,無怨無悔。旁人看來或許可憐可歎,對他們來說,又何嘗不是幸福? 撒開步子,曼聲長吟: 二人力大頂破天, 一女田中分半邊; 我王頭上雙生角, 千連田來土連田。 走出店外,不知所蹤。 彩雲推推丈夫問道:「喂!他在念什麼?」 黃店家念過幾個月書,讀了些雜學旁道在肚裡。幸好這四句詩不太艱深,沒能難倒他。他一邊翻著賬本,一邊回答妻子的問題:「他在出謎題給咱們猜,一句射一個字,合起來是『夫妻義重』。」扶起算盤,滴滴答答打了起來。 「夫妻義重?」彩雲俯聲複誦幾遍,反復咀嚼著這四句詩的含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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