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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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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不見,龍朝霞氣色不錯,龍異人笑問:「朝霞,駙馬待你可好?」 在一旁垂手而立的秋別,心中猛地一大跳,屏息等待龍朝霞的回答。周不華閑立堂中,龍朝霞謗譖也好、稱美也好,都不放在心上。 龍朝霞瞥了周不華一眼,他毫不在意的模樣更令她心頭有氣,從沒有一個人像他這樣視她如無物。她本想向龍異人痛毀周不華,好讓龍異人懲治嚴罰他一番;但轉念又閉上口,她才不會讓他這麼好過。 冷哼一聲,龍朝霞笑挽住父親手臂,嬌聲道:「駙馬呀!他對我很好啊!」 「這樣很好,你們兩夫妻要彼此和和氣氣的。父皇本來擔心依你這驕縱的性子嫁了人,駙馬不知要受多少氣,現下聽你這麼說,父皇就放心了。」眾子女中,龍朝霞性情堅決,最像自己,龍異人對這個女兒不免寵愛過分,讓她爬上了天。凡事不順她的心意,身邊的人便要倒霉。他略說過她幾次,龍朝霞總是撒嬌撒癡,事後依然故我。 「父皇放心,我跟駙馬恩愛得很呢。」斜睨了周不華一眼,他面容適豫,看不出他心裡在想什麼。 「駙馬,你進京也兩月多了,可有打算回家省親一趟?你高中榜眼,榮耀無雙,該將父母接來同住才是。」 龍異人此言勾起周不華思親之情,執手向上稟道:「臣是薄福之人,幼年時雙親俱已亡故,家祖母在數年前亦已仙逝,只有義父一人,對臣恩義深重,唯數年前因故失散,至今下落不明。臣一日不見義父,雖紈綺鼎食,不能甘味安寢。臣斗膽伏請陛下行文九州島,尋找臣父,讓臣能盡人子之道,孝養義父百年終老。」 龍異人欣然點頭:「駙馬飲水思源,不忘親恩,朕沒有不成全你的道理。」轉頭道:「伍卿家。」 「臣在。」秋別道。 「這事由你擬旨,交由尚書省辦去。」 「是。臣遵旨。」 龍朝霞拉著龍異人絮絮閒話,把周不華和秋別冷落一旁。 龍朝霞沒揭破和周不華勃溪之事,秋別暗自松了一口氣。這刁蠻的公主個性雖壞,仍念在夫妻情面上,不願向父親哭訴抱怨吧?日後只要自己大力撮合拉攏,這對夫妻定會和美相處才是。 外頭一位太監來稟:「啟奏皇上,酒宴擺下了。」 「嗯。」龍異人微笑道:「朝霞、駙馬、愛卿,和朕喝幾杯吧。」 「好啊。」龍朝霞笑道。 四人來到桃花亭。龍異人坐了,三人也跟著落座。伺候的太監雙手一拍,臉白唇紅的宮女上來斟酒。 「父皇,兒臣敬您一杯。」龍朝霞酒到杯空,連敬數杯後,頰邊如染胭脂,真個人如其名,麗如朝霞。 有酒無歌,大感無趣。龍朝霞令人傳歌女上來獻唱。歌女來了之後,依龍朝霞之命唱了一首「鷓鴣天」,歌聲頗為清雅。 「你坐到伍狀元旁邊去。」龍朝霞有意作弄秋別,指揮道:「給伍狀元倒酒。他若不喝,就是你待客不周,我可要罰你頂缸跪石頭。」 歌女一聽可慌了,龍朝霞手腕之辣宮中皆知,當下戰戰兢兢倒酒捧到秋別面前,乞憐道:「大人,請您賞小女子一個薄面,喝了這杯吧。」 秋別看她說得可憐,心有不忍,接過喝了。 「再給伍狀元倒酒。」龍朝霞接連下令,秋別憐歌女受人驅使、身不由己,怕她因不能完命而受罰,勉強自己喝了下去。數杯之後,不勝酒力的秋別腦中暈眩,說話也慢了。 「臣──臣不能再喝了──」秋別擋著歌女送來的酒,再喝下去,她真支持不住了。 「你非喝不可,這杯我敬你。」龍朝霞先幹了,眼勾勾的看著秋別喝。 秋別身子搖晃,但她不敢不從,接過酒杯,要喝下去,旁邊伸過一隻手來搶去了:「我替你喝。」周不華看不過眼,搶過酒杯一口吞下。 龍朝霞大怒,因為周不華重視秋別勝於自己,故而她要尋秋別的晦氣,好把周不華氣個半死不活,她便快心得意。而周不華此舉分明在和她作對,龍朝霞怒道:「我自敬伍狀元,要你來多什麼事代喝?」 「她已經快醉了,你要找人喝酒,我陪你喝酒就是。」周不華不懼權勢,侃然而言。 「你──」龍朝霞大怒之下,抓起酒杯要住他身上砸去,龍異人出聲了。 「朝霞,你這愛勉強人的老毛病還是不改。」龍異人看秋別眼花耳熱,醉態可掬,道:「伍愛卿身體孱弱,你這樣灌他喝酒喝出病來怎好?駙馬,你先送伍愛卿回去吧。」 「多謝皇上。」 秋別搖搖晃晃站起,躬身向龍異人告辭:「臣──臣告退。」身子一歪,倒入周不華懷中。 已有七分酒意的秋別兩頰紅馥,豔色驚人,連亭外的桃花似乎也給比了下去。龍朝霞自負美貌,竟也看得片刻神癡,又見周不華對秋別溫柔款至,妒意大盛,冷笑道:「伍狀元的容貌不遜於女子啊,你若是女的,我看駙馬一定會愛上你。」 「公主──說笑了──」秋別以為她看出什麼端倪,頭上發暈,心中焦急。 「我可從不說笑。」龍朝霞冷笑道:「父皇,您看伍狀元是不是比女子還美?」 看著秋別,龍異人思緒飄到二十多年前,眼前的她和龍玉麟似乎迭成同一個人。龍朝霞叫了他幾聲,他一驚而醒。 「我在說話您聽見了嗎?伍狀元可真美不是?這滿園的桃花也比不上他嬌豔。父皇,您不如封他個號,叫『桃花狀元』可好?」她語中含酸。 「『桃花狀元』?」龍異人喃喃覆道,隨口說:「是很像,很像……」是像桃花?還是幽冥裡被自己親手害死的嫡親妹子? 周不華扶著秋別,道:「容臣先行告退。」 龍異人手腕輕揮,讓二人退了下去。 回府途中,坐在馬車內,秋別半靠在周不華胸前,酒意松卸了心防,她道:「華弟,你不知道你中了榜眼我──我有多高興,──你又娶了公主──我總算對──對得起老太太。我知道逼你娶公主──你不開心──可是我沒法子──沒法子啊──」言語逐漸模糊,沉沉入了夢鄉。 酒後吐真言,這是秋別的心聲。今天兩人會走向背向而馳的道路,是秋別性格使然?還是本就緣薄? 摟著秋別,周不華心情黯然沉重。蹄聲達達,車子輕輕顛簸上下,這一刻他什麼都原諒她了。但是簾外的現實仍無情的摧打著這對有情人。 如果能夠,周不華多希望馬車就這麼一直走下去,這條回家的路永無止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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