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蘇殊 > 第七個新娘 | 上頁 下頁 |
|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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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早聽聞此人醜陋,但心中還是驀地驚了一驚,只是臉上,卻沒有流露出太多的表情,裴傾咬咬唇,拿起外衣穿上,儘量讓自己的態度顯得從容。 「碧兒,把門關好,莫讓寒氣進來,替少主把披風摘了,再倒上茶來。」裴傾整理好儀容,走上前輕輕一拜,道:「夫君請坐,妾有禮了。」 羅傲的目光一直盯在她身上,閃爍著極為複雜的情緒,似是驚訝,似是讚賞,又或其他。碧兒上前正要為他解下披風時,羅傲卻將手一揮,粗聲粗氣地道:「不用了,你退下!」 「是——」碧兒望了裴傾一眼,走過去扶起暈倒的翠兒,退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燈光一跳一跳的,映襯得羅傲的臉也一陣明一陣陰。裴傾不禁垂下了眼皮,抿緊唇,她實在不知道這個傳說中相當殘忍而暴躁的男人會對她做些什麼。 不害怕嗎?錯了,必然是害怕的。 過得一會兒,忽聽羅傲道:「你怕我?」 裴傾深吸了口氣,搖了搖頭,接下去羅傲的聲音就一下子提得很高,厲聲道:「那你為什麼不敢看我?因為我長得醜?」他伸手捏住裴傾的下巴,抬起她的臉逼她看著自己。 如此近的距離,裴傾甚至感覺得到從羅傲嘴裡散發出的那股濃烈的酒氣,直噴到她的臉上。 「你喝醉了!」裴傾試圖甩開他的手,卻被羅傲箍得更緊。 「是嗎?醉了又怎麼樣?你在害怕嗎?我的新娘。你的膽子似乎比我的前六個夫人都要大些啊!哈哈哈,你明知做我的妻子必逃不過一個死字,為什麼還要嫁過來?就為了裴家堡日後的命運嗎?所以,為了這個原因,無論我怎麼對你,你都必須要忍受下去,更不能尋死或逃離,不然,裴家堡與依羅島的姻親關係即告終止,是嗎?哈哈哈,所以,你只是個可悲之人罷了——」羅傲一邊笑著,一邊撕開了她的衣服。 裴傾閉上了眼睛,告誡自己必須要忍受這樣的侮辱,只是眼淚,仍是無依地落下,濡濕了臉龐。 羅傲伸手摸到了她的眼淚,笑得更狂:「嘖嘖嘖,怎麼哭了?我美麗的新娘。對了,聽說你們裴家堡有個絕世美人叫裴稀,是嗎?究竟要怎生模樣,才能把你也給比下去呢?什麼時候倒要好好瞧瞧……」 裴傾本已完全放棄抵抗,但一聽到羅傲的嘴裡蹦出了「裴稀」二字時,就像一把利劍穿過了她的胸膛,那股劇烈而壓抑的痛,她忽然張嘴狠狠地往羅傲的手臂咬了下去! 羅傲痛得大叫一聲,一把將她推了出去,裴傾「砰」地摔倒在床邊、嘴裡有血腥的味道,不知是自己的,還是羅傲的。 「你——」羅傲暴跳著,似乎想要衝上前掐她的脖子,但最終卻又硬生生地克制住了自己,「你這個女人!好!今天我就先放過你,看你究竟怎麼樣!你等著吧——哼!」地下這麼一句話後,便怒氣衝天地甩袖走了。 房門大開著,冬夜的風夾帶著雪吹進來,破裂的衣衫抵不住寒氣,裴傾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團,她的頭抵靠在床腳上,渾身冰涼。 不知道過了多久,似乎是很久,又似乎沒多久,院子中傳來了腳步聲。仿佛與心跳產生了某種默契似的,裴傾抬起了頭,朝聲音來源處看去,便看見了楊素! 穿黑衣的楊素,在雪光的映襯下,像個遙遠而溫暖的夢。 楊素走到她面前,默立了半晌,忽然解下了自己的外衣,蓋住了裴傾哆嗦著的身軀。他的指尖傳來的體溫,令得裴傾整個人為之一顫。 「楊素——」委屈的語音呼喚出心底最深邃的脆弱。這麼多日來壓抑著的情感終於如潮水般的湧出,裴傾哭了起來。 楊素歎了口氣,輕輕將她攬入懷中,那般細緻而又小心翼翼。 此時此刻,其他的一切都似乎不重要了,似乎只有眼前這個男人的體溫,才是真實而且具有安撫力量的。 楊素抬起手,輕撫著她柔順的長髮,眼眸中不知是憐惜還是傷感,或是另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夫人,你受諒了。」 「夫人」二字一入耳中,裴傾頓時清醒了過來——天!我在做什麼?我居然抱著丈夫以外的男人! 她連忙起身,推開了楊素。 「我——」裴傾咬著唇,試圖找些話打破尷尬:「很晚了,大人請回吧。」 楊素定定地看著她,過了許久,方僵硬地行了一禮:「素告退了,祝夫人好夢。」 裴傾別過了臉,不敢去看他離去時的背影,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又哭出來,恍惚間,母親的話又在耳邊響起:「孩子啊,有的錯,犯一次,就會毀了你一世——」 「有的錯,犯一次,就會毀了你一世——」 「就全毀了你一世——」 「一世——」 「別再說了!」裴傾大喊出聲,手中抓到了床邊的一個花瓶,便扔了出去!「哐當——」一聲脆響,敲碎了寂靜的夜,聲音過後,一切又恢復了平和。 夜,還是那麼黑,而且漫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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