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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沈斷鴻的話軟中帶硬,竟將庭中各路豪傑玩弄于股掌,絲毫不把夏侯家人放在眼裡。眼見庭中之人紛紛散去,連帶家僕武士,也有人偷偷跟了出去,夏侯貫天氣紅了臉,還當自己也中了毒。

  「臭小子居然來下毒!」他罵道。

  沈斷鴻道:

  「在下雖然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不過也不是卑鄙小人,既然說了來斷恩怨,自不會陰謀下毒;這裡的茶水沒毒,茶棚裡的茶水才有毒。」

  「你何苦害這些人?」夏侯青陽愣住了。他並不瞭解沈斷鴻的為人,只覺他的機智遠遠在己之上,卻是刁鑽狡詐,實在無法把他當個女人。

  「我是不必害這些人。」沈斷鴻看了他一眼,說道:「他們了不起睡一覺,功力差的人可能得睡上一天一夜。破壞了你的終身大事,在下好生抱歉,不過如果不這麼做,那麼大一堆人,叫我怎麼打發?」

  「既然知道今天你師父和我成親,留下來喝杯喜酒不好,何必又來取鬧?」

  沈斷鴻道:「聽人說夏侯青陽為人有禮,但只怕你的父兄並不如你好客,何況他們是幾次要置我於死地的人,我怎麼可能留下來喝喜酒,再說,我與師父尚有弑親之仇未了……」

  「你還是想殺她!她是你師父,你還在師門,怎可弑師!」

  「哼!替她殺了我,你就能和她成親。」他咬著牙,擠出這些話。

  「青陽的婚事,我還得成全,哪能容得你來搗亂!何況我們還有辱幫之恨尚待了結,你先把這事擺平吧。」夏侯靖遠道。

  「等等,」沈斷鴻道:「方才在下說過了,不怕人多,我與師父的事是一樁,夏侯青陽硬要攬在身上也無所謂,與你所謂的辱幫之仇又是一樁,這樁事怎麼個解決法?」

  「辱幫之仇當然與本幫有極大干係,便是傾全幫之力,也需報得此仇!」夏侯靖遠料想沈斷鴻功力即便與己在伯仲之間,但父兄四人聯手,饒是他武藝高強,也絕無勝算。

  「慢著!」夏侯青陽忽道:「所謂辱幫之事起于屠龍,他幾人行為不軌,死有餘辜,沈斷鴻出手,原是替天行道,雖然冒犯我幫,但我幫也不無拘管無方之失;這麼著吧,讓二哥代表出戰,一柱香時間之內分出勝負。」

  夏侯靖遠一心想剷除沈斷鴻,好揚名立萬,沒想到青陽居然在好事將成之時出面搗亂。他正要出言反駁,空中突然傳來一句:

  「阿彌陀佛。」這一聲沉鬱跌岩,空靈幽遠。

  「師父!」

  夏侯青陽大喜,只見一名面目慈祥的僧人由大門走進來,夏侯青陽奔過去,單腳跪拜,行了大禮,僧人伸手將他扶了起來。

  「幫主。」僧人朝夏侯貫天揖了一揖,夏侯貫天也向僧人跨了幾步,抱拳還禮。夏侯靖遠和夏侯遙光也上前致意。僧人和緩說道:「幫主,青陽今天成親,老納雲遊至此,順道過來祝賀。眼前一樁恩怨,既然青陽有心化解,幫主就成全他吧。」

  夏侯貫天受過這僧人大恩,而且他又將青陽調教得甚好,自然對他萬分敬重,見他這麼說,也不好分辯,只得答應。

  「謝謝爹!」夏侯青陽大喜,朗聲道:「就讓二哥代表出戰,傷亡各無怨言,但是一炷香之內如無法分出勝負,那這件事就到此為止。」接著又對沈斷鴻道:「我不愛打打殺殺,我接你三掌,三掌之後,不論如何,別再找雲兒報仇。」

  沈斷鴻瞪著他,冷冷說道:「如果你死了,我就不再報仇,如果我死了,你才能和她成親。」

  沈斷鴻遷怒於他,把自己和白雲痕的恩怨情仇全都記在他頭上,當然說的話也不合理,但他素來輕狂,妒恨之餘,哪裡還顧得常理。

  沈斷鴻語畢,一掌擊出,夏侯青陽運氣接掌,那僧人在一旁靜靜觀看。夏侯青陽的武功傳習自他,內功講的是「謙、容、和、化」,與太極頗有異曲同工之妙,沈斷鴻與他對掌片刻,只覺自己的掌力就像打在一堆棉花之上,全給化了去,傷他分毫不得。

  沈斷鴻原非魯莽之人,但他此時又妒又怒,也不及細思應變,猛地又是一掌。夏侯青陽仍是以不變應對,但忽覺沈斷鴻霸勁暴起,他心下一凜。自己當然可以化掉他的掌力,只是沈斷鴻必再次出掌,內力如此連番暴起乍收,必致內傷,而接下來二哥可也不會留情。想到這裡,他斷然撤去掌力,運氣自守,硬是吃了他一掌,退了幾步,胸中氣悶,一口吐出鮮血來。

  沈斷鴻知他手下容讓,瞪著大眼怒視著他,哪裡想得到夏侯青陽是為了白雲痕而維護自己。倒是夏侯貫天父子三人見青陽竟敗給他,無不驚愕。

  夏侯靖遠一言不發,提了劍躍上前去,搶先進招,一旁的段菲如趕緊進去點了一柱香出來。

  不再比拼掌力,沈斷鴻連忙揮扇招架,只見兩人滿庭遊走,衣矜帶風,颯然有聲。

  那僧人靜靜走到青陽身邊,替他推拿了幾下。

  「好孩子。」

  「師父……」

  「解鈴還需系鈴人,你已盡力,為師要走了。」

  夏侯青陽知他向來不沾凡塵,如今為了自己又渡世俗,憑增宿緣,心裡萬分感激。師徒多年不見,匆匆一面又要離去,他覺得非常不舍,但那僧人已揮袖離去,不留聲息。

  此時段菲如見夏侯靖遠使劍,而沈斷鴻只有一把扇子,竟又到裡屋去,提了一把好劍出來。

  「沈斷鴻,接劍!」她喊道,隨即把劍拋出。

  沈斷鴻躍上去握住劍柄,旋身而下,劍出鞘,「噹啷」一聲,正好擋住夏侯靖遠一劍。

  「好!」段菲如雙手一拍,大喝一聲,完全不管夏侯貫天的側目。

  夏侯青陽調好氣息之後,專心觀戰。二哥的功夫是由爹調教,迅、捷、狠是黑駝之所以揚名;而沈斷鴻的武功輕靈之外,兼具玄鷹武功的霸氣,且他心中有恨,在活靈輕巧之間,更添殺戾。

  此時鳴玉輕聲走到他身旁,驚道:

  「公子,你受傷了?」

  說罷,伸手去擦拭他唇角的血,青陽舉手攔住,道:

  「你怎麼出來了?」

  「雲姑娘聽到前庭喧嘩,要我來看一看。」

  其實她出來站了這一會兒,見沈斷鴻與夏侯靖遠鬥了起來,已經明白發生什麼事了。

  「回房去看著雲兒,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她出來。」夏侯青陽小聲吩咐。

  鳴玉隨即回到海棠居,只見白雲痕一襲紅裳,站在門邊引頸張望。

  「怎麼樣了?」白雲痕問。

  「沒什麼,幾個老爺子的對頭,很快就打發走了。雲姑娘別擔心,坐坐吧。」鳴玉婉轉說道。

  可是白雲痕哪裡坐得住。青陽和他的父兄都在這裡,如果不是厲害人物,怎麼敢這時出現!

  「我去看看……」白雲痕道。

  「姑娘不能去!」鳴玉急道:「今兒你是新嫁娘,不宜在眾人面前露臉。」

  「我不會讓人看見的。我擔心青陽,一定要去看看。」

  白雲痕說完,提步要走,鳴玉伸出兩根手指想點她穴道,白雲痕出手卻比她更快,一下拍開她。

  「你點不倒我的。」

  說完,不顧鳴玉再次上前攔阻,一徑來到前廳。聽到一陣呼呼風響,她機伶的躲在門邊,向前庭望去——是夏侯靖遠和一名白衣男子在打鬥,青陽在一旁專注戰況。

  白雲痕見來者只有一人,放了心,卻又想;他敢獨自前來,顯是對自己的武藝很是自信。她越看越覺入迷,不禁一再的往庭中移去,這才發覺夏侯青陽衣襟帶血。

  她快步走至夏侯青陽身邊,關切至極。

  「青陽,要不要緊?」

  「不妨事……」夏侯青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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