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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我找了你十年了。十年前,絕群上了樓雲穀,你知也不知?」

  「那便如何?」

  「哼!十年前他身受重傷,本想上樓雲穀求治,你不治也就罷了,居然還動手毒死他!正巧你今天撞在老婆子手裡,這筆賬咱們算一算吧!」

  這段話說完,跟著是一陣掌風呼呼、劍氣颼颼,白雲痕站在廊下。那佝淒婆子她認得,是紫燕驟,而那青年……紫燕驟喊他「虞勝雪」!虞勝雪……

  白雲痕在月光下看著他,只覺得心口一陣一陣疼起來。

  那人是師父嗎?不是嗎?他的身形那麼像,他的氣勢那麼像,還有他所使的劍法——「螭龍飛梁」、「陽鳥爰翔」、「雲翼絕嶺」……這些都是他的獨門劍法,也只有他能把這套劍法使得如此磊落超凡,叫那綿掌紫燕騮毫無招架之力。

  師父在指導她劍法時,總是不苟言笑,他怕她以後技不如人,會受到欺辱;師父早就知道他不會一直陪在雲兒身邊,所以他留下了武書、醫書,他知道雲兒聰明,能自己學會,這些他似乎都知道了,那……那……他知不知道雲兒很愛他,很愛他……

  也許他知道,所以他不苟言笑,所以他很快的離開……

  還是那一招「流風回雪」,他勁透劍身,周遭的落葉全讓他的內力凝聚起來,在他身邊兜了幾轉……

  眼前是開滿奇花異草的棲雲穀,耳邊有好多聲音——

  好雲兒,居然能以花綾代劍……師父,別死,你答應過教我醫術的……傻雲兒,生死由命不由人啊……師父,你居然用「流風回雪」打我,你看我的新、衣服……

  耳邊聽得一聲勁喝,片片落英箭也似的破空疾射!

  她猛地回過神來。

  「鴻兒,不要殺她!」白雲痕大叫一聲,當下飛奔出去。

  沈斷鴻隨即收勁,落花恰似飛雪翩翩,在紫燕騮身後徐徐飄下。

  紫燕騮定定站在原地,身上傷痕累累,臉上也有多處沁著血。她慘然道:「沒想到,我先後兩次敗在你們師徒倆手上,這招『流風回雪』,當真無法可避!」

  白雲痕走過來,說道:「他不是我師父,他是我徒兒。」

  她看著紫燕騮,心裡碰碰撞撞的。

  紫燕騮陡然變色,道:「原來……我連虞勝雪的徒孫也打不過,這仇是不用報了。」

  「我師父……早在十多年前就去世了……一你說的絕群,其實是我毒死的,與我師父無關。」白雲痕噙著淚。「你要殺,就殺我吧。」

  「是你!」紫燕騮臉色一下發狠,掄起拳掌。此時她雖已受傷,但綿掌毒性非凡,若是白雲痕毫不招架,她仍然有足夠的氣力置她於死地。

  沈斷鴻挺劍護在白雲痕身前,端凝屹立。

  「不許你碰她分毫!」

  「鴻兒……」

  白雲痕待要再勸他退下,沈斷鴻攔下她的話。

  「只要有鴻兒在,任何人都不許動你分毫。」他斷然說道,一雙眼睛瞪著紫燕騮。「你要報仇可以,不過,必須先撂倒我。」

  紫燕騮忽然仰天長笑,聲音比夜鬼悲泣還要淒厲。和沈斷鴻之戰,勝負已分了,如果不是白雲痕出聲喝止,此刻她還有命在?她不是這對師徒的對手,而這青年更是青出於藍……報仇有望嗎?

  她一口氣笑到最後,竟是吞聲無息,月光映照她醜陋的面容,沈斷鴻不為所動,白雲痕卻深深一震,幾乎要落下淚來。她仿佛看到她的悲傷,而她淒絕的悲傷竟是因著自己……

  「報不了仇,我就下地獄去陪那老鬼罷了。」她慢慢的說完,倏地提起手掌,往自己天靈蓋上擊去。

  「不!」白雲痕的叫聲和紫燕騮的動作同時發出。她沖上前去,但終因沈斷鴻擋在她面前,讓她慢了毫髮之距。

  白雲痕抓住沈斷鴻肩頭,看著紫燕騮慢慢倒在地上,她跟著也雙腿一軟,跪在地上。不,不要……

  月光下,花落,人亡。

  沈斷鴻扶起她,冷冷的道:「師父,絕群和紫燕騮這對夫婦,平素心狠手辣,不值得同情;絕群死得早還是好事,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為他死得早可以多活幾年。」

  白雲痕惶惑的相心起了更多的事來,她抬起頭看著沈斷鴻,一向冷靜、清明的腦子,此刻嗡嗡作響。

  魚鳴莊剛剛掌上了燈,凝翠軒前的花園月光掩映、枝葉扶疏,夏侯青陽獨自站在廊下,手裡握著翠綠瓷瓶。那是一種刻心的熟悉,白雲痕的顧盼、笑語,似乎就裝在這小瓶兒裡,還有她臨去之前的回眸一望……

  那一眼……是有情,還是無情?

  夜風無言拂來,倒是花木呱噪了一陣,它們真的懂什麼嗎?

  「公子,夜裡涼,進去休息吧。」是夏侯青陽的貼身丫頭鳴玉。

  夏侯青陽微微一怔,說道:

  「不妨,我略站站。」

  「公子在想什麼?」鳴玉問。公子失神了,居然沒發覺有人靠近。

  「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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