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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一會兒又有人來服侍白雲痕沐浴更衣。一切就如她所預料的,這家人來頭不小,光是這五進莊院,就不是尋常的武林人士住得起的,何況丫頭、僕人還不知道有多少。

  晚飯時間,果然有人替她送飯進房,而且是夏侯靖遠帶著一個丫頭親自送來。夏侯靖遠也換過衣服,當真是瀟灑倜儻。

  「姑娘,我們公子親自替你送飯來了。」這丫頭能在主子面前說話,當然不是普通丫頭。

  「紫檀,你下去吧。」夏侯靖遠道。

  紫檀將飯菜放在桌上,向夏侯靖遠微微一福,便退步離開。

  「我聽說你不習慣和人一起吃飯,所以替你把飯菜送到屋裡來。」夏侯靖遠撩開衣擺,逕自在桌邊坐下。

  「多謝夏侯公子,有勞了。」白雲痕道。

  「姑娘不必在意。既然不能客隨主便,那主人只好揣測客人的意思,誰叫姑娘替我三弟治好了傷呢!再說,能陪姑娘一起用餐,是小可莫大的榮幸。」夏侯靖遠笑道。

  白雲痕並不喜歡眼前這個人,但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也只得落坐。

  「不知道我三弟的傷可有大礙?」

  「夏侯公子放心,令弟的傷勢不打緊了,調養幾天,必可康復。」

  「姑娘不但武藝高強,連醫術也如此精湛,實在教人佩服。」夏侯靖遠道。「我聽你說過你住在棲雲穀,卻不知此次下山,意欲何往?」

  夏侯靖遠心思深沉,儘管他有意于白雲痕,但見她武功高強,想來打探虛實,明白是敵是友,豈知白雲痕喜惡非常明顯,眼前這夏侯靖遠正是令她討厭的人,因此她什麼也不會對他說,更不會向他打聽沈斷鴻的下落,對他的試探也就胡亂回答一通。

  這一頓飯吃得真是亂沒意思,夏侯靖遠惟一能確定的就是——白雲痕雖然絕美,卻只是一個孤高的木雕人兒罷了。

  月薄風淡,落英闌珊,白雲痕一個人在莊園外的林子裡踱步,心思一直定不下來。那個怪異婆子紫燕騮到底是誰?她和師父有什麼過節?還有鴻兒,他到底怎麼樣了?真的受傷了嗎?這一趟下山,她是來找他的,怎麼就在這裡耽擱了……

  想著想著,她心中煩悶不已,便隨意輕輕的唱著: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

  「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河處……」

  夏侯青陽遠遠的就聽到白雲痕的歌聲。這是晏殊的詞,抒發懷人心思,頗是含蓄。

  這姑娘眼是水,眉是山,發是風,衣袂是浪,靜如空谷青松,動如靈雀飛翔,她如此靈秀飄然,有什麼事牽絆得了她嗎?

  「雲姑娘好雅興。」夏侯青陽走近她,笑道。

  「是你。」

  「心裡有事?」

  見心事被他猜透,白雲痕臉上一紅,只得笑道:

  「追得上我,就告訴你。」

  語畢,她施展輕功飛奔起來,一襲黃衫輕盈嫋娜,飄飄然竟似洛神微步,夏侯青陽不禁看得癡了,只是這樣一怔,白雲痕早已不見蹤影。

  「雲姑娘?雲姑娘?」

  他放開腳步在林裡尋找,步伐愈來愈快,忽然發現白雲痕的身影,他跟著縱身一躍,也在林間穿梭起來。一時間,兩人仿佛嬉戲的雀鳥,跳躍飛翔,怡然其中。

  白雲痕和夏侯青陽一起坐在樹上說說笑笑。白雲痕接觸過的人極少,喜歡的人更是少,除了逐星、踏月,還有沈斷鴻,夏侯青陽是惟一一個她願意親近的人。他說起話來不疾不徐,坦坦蕩蕩的,白雲痕談興大好,她把穀裡的事情,還有此次下山來的目的都對夏侯青陽說了,兩人越聊越是投機。

  「為什麼這裡要叫作『魚鳴莊』?」白雲痕笑著問道。

  「這莊名是我大哥取的,莊園落成時,他岳丈送來一對玉刻的魚,意思是想討個吉利,可我大哥卻把莊名取為『魚鳴莊』。」

  白雲痕一聽,知道是用上了典故,微微一笑,道:「那要是送來一對石獅子,不就要取名叫『獅吼莊』了嗎?」

  「魚鳴有雨,倒也愜意,如果是獅吼……那可不妙。」夏侯青陽大笑,又道:「還是你的名字好,白雲痕……真是名實相符。對了,誰替你起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師父從來不說以前的事。或許是他正好要到樓雲穀隱居,又正好在溪邊撿到我,所以就把我叫作雲痕了。」

  「這名字真是美,可惜太過淒然,雲是無痕的……我不叫你雲痕,我想叫你雲兒。」他望著她,溫雅笑道。夏侯青陽的性格就和他的名字一樣。

  白雲痕柔柔一笑,心中滿是甜甜暖意。很久很久沒有人這麼喊她了……逐星叫她小雲兒,踏月姐姐總會加個姑娘,只有師父會這麼喊她。

  「這個給你,」白雲痕從袖間拿出一瓶翠綠瓷瓶,交到青陽手中。「每天服一丸,怯毒、療傷都有奇效,可以幫助你把餘毒清除。」

  「你……」夏侯青陽望著她。

  「你的傷好了,我也該走了,我要去找我徒弟。」白雲痕道。鴻兒生死不明,她不能再耽誤了。「歡迎你以後上棲雲穀來,如果你上得來,我請你喝我親手釀的『醉仙釀』……」她道,突覺有些依依不捨。

  夏侯青陽趨前握住她的手,柔聲說道:「等我任務完成了,陪你去找,好不好?」

  白雲痕見他如此誠摯,一時之間居然說不出話來。眼前的夏侯青陽只是萍水相逢,怎麼他一言一行都撩動她沉寂的心湖?握著他溫暖的手,她在夜風裡望著他,慢慢說道:

  「青陽,你的任務要多久才能完成呢?交給你二哥去做不好?」

  夏侯青陽微微一怔。是啊,他從來也沒想過要殺沈斷鴻,更明白二哥一心要殺沈斷鴻,不過是出自他的野心,他索性把這件事兒交給二哥,跳出這些本來就和自己無關的恩怨,陪著雲兒去找她徒弟,找到了以後,兩人攜手遊山玩水,然後,然後……

  想到這裡,他不禁失笑了。然後什麼呢?

  白雲痕看他笑,不解的望著他。看到她疑惑的臉,夏侯青陽道:「好,我這就去找我二哥,把這些討厭的事都交給他,我陪你去找你徒兒。」

  語畢,兩人躍下樹來,手牽手欲往莊園方向走去。才一跨步,樹林一陣颯然,驚飛宿鳥,接著,兩個飛馳的身影一前一後倏地經過,很快的消失在樹林的另一頭。

  這是一場追逐——獵人與獵物的亡命追逐。

  「往莊園那裡去了。」夏侯青陽道,他也嗅出不尋常的氣息。

  是他?白雲痕怔住了。這樣的身形、手法……她絕對不會認錯,她甚至聞到了他的氣息。真的是他嗎?

  「快去看看!」白雲痕道,隨即提氣飛身追去。

  夏侯青陽與白雲痕一路奔來,遠遠的就看見莊園燈火通明,園裡的壯了點著火把,將前庭緊緊圍了起來。雲痕猶疑了一下,正要提步往園裡去,夏侯青陽伸手阻止,白雲痕尚未會意,已被他一把拉住,躍上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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