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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我要是知道怎麼辦,還用得著找你們來商量。」

  「最糟的情況是什麼?」子華問,想知道事情到底有多糟。「宣佈破產嗎?」

  「不行!」于大中斬釘截鐵的說。「不能宣佈破產,這是我一手建立起來的企業,絕對不能倒!」

  少帆攤在椅子上,腦子卻已經轉過上百圈了,想用最快的時間理出個頭緒。

  「……那該怎麼辦?」少帆低頭尋思。他的那些存款放在自己的戶頭似乎讓自己是個富翁,可是放在這個虧損的大洞中根本是杯水車薪。

  「現在只能指望奇跡出現,我最近投入的一筆錢,如果行情近期反轉了……那事情也就有轉機了。」他說,炒作股票變成了押漲跌的賭局。

  「員工的薪水……」少帆沉穩的問。

  「這……」于大中猶疑了一會兒,他也沒把握付薪水到底夠不夠。

  「把股票賣掉?」子華說。

  「你瘋了!」這次換于大中叫起來。

  「這樣不好,釋出股票反而讓股價跌得更慘……必須另外想辦法……」少帆沉穩的說。

  于大中不再說話,因為他一點主意也沒有。

  他看著書桌上水晶雕成的蟾蛉,據風水師的說法,那能為他帶來財運。

  「你們倆都回公司來吧,看能不能撐到事情曝光前……把漏洞儘量補起來……」

  于家兄弟同時進駐公司,大部分人沒有察覺到什麼不對勁,熟悉於家的人以為幹大中終於說服了兄弟倆為家族企業效力。不過,少帆是個吊兒啷當的公子哥,從沒正經幹過什麼事,還鬧了件醜聞;而子華雖然處世沉穩,但是學的卻是資訊,軟體開發才是他的拿手好戲。這兩人進駐公司純粹是于大中不信任外人所導致的結果,至於能起什麼作用,連公司主管階級的同仁也持保留態度。

  于大中每天安排公司主管開會,少帆將重點著重在公司的出貨、應收付賬款、訂單、廠商,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瞭解公司的全部狀況,因為萬一最糟的情況發生,那……公司還有沒有重整的價值?

  但是他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因為,那表示父親必須面臨坐牢的命運,他必須在事情曝光之前盡全力補救。

  子華雖然對企業的經營外行,但他卻是最好的執行者。一邊做一邊學,夜裡經常和少帆一起討論公事,兩人幾乎到了不眠不休的地步。

  于媽媽對於兄弟倆同時回到公司顯得非常高興,這是她最想看到的;子華不再見外,少帆也不再漫不經心。

  忙碌到了某種程度是食不知味的,不是味覺退化而是根本沒把心放在食物上。晚餐桌邊,于家兄弟仍在討論公事,于大中應酬不在。

  「公司這麼忙啊,專心吃飯嘛,吃完再商量。」于太太慢條斯理的說,分別幫兩人夾了些菜。

  「好啊,吃完再說。」子華笑。

  「少帆這幾天還習慣嗎?」于太太笑著問。少帆很少正經八百的坐在辦公室裡呢!這回他能撐這麼久,已經在她的意料之外了。

  「很好啊,在自己公司,我是小開,誰敢不敬我三分!」他笑著說,扒了一口飯。

  「那就好,那就好。對了,子華,明晚送我去看看瑾兒,我好久沒去看她了。」她說,舀了一碗湯給子華。

  「好啊。」子華接過湯碗,眼角瞥見少帆複雜的神情。一個月來的合作無間,卻讓一個名字在兩人之間倏地劃出一條鴻溝。

  「我也去!」少帆忽然說,意氣用事似的口氣。

  子華驚訝的看著他,一隻湯碗差點跌在桌上。

  于太太呵呵的笑了起來。「你早該去看她了,明天晚上吃過飯我們就一起去……」

  第二天晚飯過後,子華和少帆陪著于太太來到瑾兒的住處,這是自酒店的第一面之後,他們兄弟倆同時出現在瑾兒面前。

  話題由於太太主導,問候瑾兒的身體、工作、學業、家庭,並且極力想替瑾兒和少帆化解不愉快的過去。她一個人唱獨角戲似的問東問西,舒紋在一旁搭著腔,避免冷場。

  她同時也觀察到一種奇怪的氣氛在其他三人之間蔓延,這兩兄弟和瑾兒……

  呵!的確很難抉擇。

  「看你身體一天一天好起來,于媽媽最高興了。」于太太笑著說,忽然感歎起來。「唉,我真是喜歡你,不知道我們家子華有沒有這個福氣,討你當媳婦兒……」

  子華早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至少她是這麼想的,她也非常清楚子華對瑾兒的心意,本來怕瑾兒因為少帆的關係不願意接受他,現在不愉快已經化解,所以她忽然決定試探瑾兒的想法。

  對於于太太的想法,瑾兒覺得非常驚訝。她對子華從來沒有過這種感情,而少帆他不知道于媽媽的想法嗎?要不然怎麼會任她這麼誤會呢?

  她反射動作似的望著少帆,卻沒有得到他回報的眼光,事實上,他這一整個晚上都在躲避她。

  瑾兒慌亂起來,不安在心裡蔓延。

  回家後子華和少帆照常研討公事,今晚的事讓他們都有些心不在焉,兩人之間的鴻溝,距離遠得幾乎連手都握不到。

  子華一邊談一邊在手上把玩的原子筆掉到地上,少帆彎下腰幫他抬起來,很慢很慢的挺起上身。

  「你……和張瑾兒的進展如何?」將筆交給子華,少帆輕鬆的問。

  「你看到了,沒什麼進展。」他淡然的說,母親的試探並沒有讓她表明什麼。

  「哈!我也沒什麼進展,真是難纏的女人。」少帆說。

  兄弟的感情不能有裂痕,特別是在這種非常時期,於家需要他們,父母親更需要他們。

  子華奇異的看著他。少帆久未出現的神情忽然又在他臉上活躍,那種神情是子華非常不喜歡的。

  「現在這麼忙,也沒時間理她,算了,我不追她了,如果你還是對她有興趣,那……你加油吧!」他淡淡的說。

  少了瑾兒,日子還是可以一樣的過,但,卻過得非常不一樣,忙碌的日子忽然變得空洞起來。

  幾天之後見到瑾兒,他打定主意不再看她,於是痛苦便在忙碌、疲憊與空洞之中又占了一席之地。

  「你的精神不太好……」瑾兒問。以往每次見面他都是侃侃而談的,這次他異常沉默。

  「是啊,忙。」他冷淡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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