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沈童心 > 不做1/2情人 | 上頁 下頁


  「最近的這一個看來怎麼樣?」他笑,知道是相親的事,有些幸災樂禍。他撇撇嘴沒說話。

  「你還這麼年輕,不考慮再婚嗎?別逗了,現在都批評貞節牌坊是不道德違反人性,你還打算守節?等你老了就知道。」好奇殺死一隻貓,孤獨卻會殺死一個人。

  「我一直很在意倩容的死,如果不是我堅持要一個小孩,她就不會……」「拜託,虧你還是個醫生,任何醫療行為都會有危險性存在的,而且照你這麼說,大家都別結婚、別生小孩了。」

  他並不回答,若有所思的用兩隻手指握住酒杯底部在原位轉啊轉的。

  「看你這個眉頭,從倩客死後就沒舒展過,你要一直打著這個結過一輩子嗎?你真的需要輕鬆一下,談一場戀愛是個好方法。」

  「我最不需要的就是談戀愛,只想讓生活平平靜靜的。」

  「你平靜,那小翔怎麼辦?」

  「單親的小孩也可以很健康、很快樂啊。」

  「但是如果可以有一個母親,不是更完美嗎?而且這是你可以做到的。」「我當然可以做得到,問題是這樣公平嗎?」他看著酒杯慢慢的說。

  「這個問題倒是問倒我了。」找一個女人來如果不能愛她,只為了給孩子當母親,真的很不公平。「可是……你還是這麼想念倩容嗎?或者……只是習慣……」習慣自己仍然愛她,習慣一個人過的日子。

  孟庭軒深吸了一口氣,他向來以冷靜理性自負,不太習慣被人分析,尤其是感情的事,也只有許牧德這樣和他交情匪淺的人,才會這樣對他直指內心深處。

  是嗎?只是當局者迷嗎?他低著頭,繼續繞杯子的遊戲。

  「我在想假結婚的事。」告訴他這件事不是為了想聽聽他的看法,而是真的心煩不已。「什麼假結婚?」

  「最近和我相親的一個女孩子,她和我的處境很類似。」

  「所以……」他驚訝得合不攏嘴,好荒謬的事。

  「是她提出來的,我本來也不以為然。」

  本來?那現在呢?

  「現在想想,也許行得通。」他苦笑,腦中忽然出現立晴和小翔說話的神情,心中漾起一陣奇異的騷動。

  天啊!

  「你的腦袋什麼時候成了一團漿糊了。」他用手指搔搔自己的額頭。他有預感,如果庭軒真的答應假結婚,那麼事情一定會變得比相親更複雜一百倍。

  「辭職?為什麼?」接到立晴的辭呈,家揚驚訝得幾乎從椅子上跳起來。「我要跳槽到『譯達』去。」她隔了一張辦公桌和他面對面坐著。

  「為什麼?那是我們的競爭對手!」

  「錯了,是你的,不是我的。」

  「到底為什麼?」他有些不耐煩,這種事,沒心情打啞謎。

  「我太累了。」

  「累了?你可以休假,這個案子完成了你就放長假,沒有必要辭職啊。」「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她深吸了一口氣。「我無法再和你共事了。」午後沒有兒童嬉鬧的公園,顯得分外冷清,立晴一個人坐在秋千上蕩啊蕩的,家揚靠在一旁的護欄,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大樹陰影遮住了陽光,微風徐徐吹來,一片落葉在空中翩然翻飛之後落在立晴的裙子上。她一隻手扶著鏈條,另一隻手輕輕拾起葉片。它還沒變黃呢!怎麼就落下來了。

  「我們認識多久了?」她看著前方,沒頭沒腦的冒出這句話,分手該說些什麼呢?「記得那年我剛從學校畢業,想玩夠了再開始找工作,就到日本自助旅行,兩個月過得像個苦行僧,差點睡在火車站,一個人的旅行真的很孤獨,但卻有著發自內心的快樂,因為我見識到了我從來沒見過的,跑去跟藝妓合照、在鴨川遇見色狼、箱根的美景,有一天晚上十二點了還找沒找到地方下榻,走在路上,又餓又累,可是回來了以後,這些都成了最美的回憶、最好的創作泉源。」她神情幽然,像在說某個憧憬已久的故事,目光停在前面的草地,一隻松鼠輕盈地爬上樹幹跳躍至另一株樹,一溜煙的離開了視線。

  「你從來沒有告訴我這些。」

  「我們每天都有說不完的新鮮事,哪有機會說這些……跟你在一起真的很快樂,卻總是交雜著一些痛苦和罪惡感,我想……」晃蕩中的秋千慢慢停下來,她低著頭,眼淚一滴滴的滴在她那件淺灰綠的直筒裙,一個個大小不等的深色圓點瞬間渲染開來。「是不是每個被稱為狐狸精的女人,都會有這種掙扎。」

  「不要這樣說你自己,都是我的錯。」周家揚半跪在她腳邊,心疼的撫著她的肩膀。他應該負起責任,如果當初他能夠堅持,那麼他們的感情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那她也就不會痛苦。事實上這陣子他也憔悴了許多,周旋在兩個女人之間,不管傷害了誰,都是他極不願意見到的。

  「這種快樂終於只剩下痛苦,每天晚上一想到你將回到她身邊,我就快瘋掉了,我嫉妒得想殺了她!」她極平淡,仿佛說的是別人。

  為什麼一直提到她?家揚心下一緊。「你見過她了?」

  「你放心,她什麼都不知道。」她扯了謊,一切都依周太太的意思,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是看到他驚慌的神情,她的心裡撩起一陣痛楚,如果她們爭奪起來,他會站在誰那一邊呢?

  「我們分手吧。」她已經開始恨他了,不希望有一天他也恨她。

  她揩去臉上的淚水,聲音有些顫抖。說吧!該來的還是要來的,與其等到他提出分手,她寧願現在主動離開。

  家揚停在她肩上的那只手頓時僵住了,緩緩地順著她的手臂滑落。

  「我們不能一輩子這樣對不對?我得趁著年輕把自己嫁掉,我想有個家,有自己的孩子,有……」不必和人分享的老公。

  儘管心底波濤洶湧,卻努力的使自己看來平靜灑脫,情感走到了死胡同,再捨不得還是要放手,何苦再留下任何藕斷絲連的藉口,為難自己、為難家揚。

  「是上次告訴我的那位醫生嗎?」

  「他的確很不錯,可是可能是他,也可能不是。」她茫然。

  「我不能阻止你對不對?」周家揚停了好半晌才痛苦的說。心愛的女子即將離去,他卻無法開口挽留,只因他已先向另一個女子發過誓要一生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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