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司徒紅 > 妖靈皇子 | 上頁 下頁
二十九


  狄霄靜默不語,轉身凝視著窗外雪景。

  以前下大雪的時候,元傲風總會待在丹房裡煉丹,而他便會站在大雪中一遍又一遍地練劍,好早一日達成師父所說的「劍風斷樹,而積雪不墜」的境界。元傲風每每看著幾乎變成雪人的地,總會不解地問,複了仇之後又當如何?

  複了仇之後,又當如何?

  狄霄已經不確定了,這些年來死在他劍下的五毒教徒不知凡幾,然而他的心卻一直平靜不下來。不記得有多少回,他夢見一家人聚在一起,父母弟妹仍如生前一般他說話嬉笑,睜開眼睛才發覺是一場美夢,他還是孤單一個人。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圍牆上的那一點紅影,風雪紛亂,紅衫在牆頭上飄蕩,像是隨時準備離去。

  狄霄翻出窗口,飛快趕至圍牆邊,大手將她用力一扯,憤怒地道:「你做什麼?」

  玄玉猛然跌入他懷中,駭了好大一跳,眸子眨了眨,「我……我……」

  「準備逃跑?」他將她緊鎖在懷中,兇神惡煞般地看著她。

  「我幹嘛逃跑?」玄玉好不容易尋回自己的聲音,掙脫他的懷抱,一雙美目飄呀飄的,就是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不過是一道圍牆,我還用得著賣力『逃』嗎?」

  狄霄深吸了口氣,弄不清心中那突如其來的空虛是為了什麼,「你的意思是你的確打算離開?」

  他問這話是不是捨不得她走?

  玄玉狐疑地眯起眼,看了他好半晌,忽然又撇撇嘴輕喃道:「別作夢了。」

  「什麼?」狄霄不解。

  「沒什麼。」

  她擺擺手,正想回房,他一把扯住了她,「說清楚!」

  「說什麼?」玄玉瞪著他,意興闌珊地道。

  說她不是真的想離開,說她不是想丟下他一人,說她心中有他的位子。

  狄霄倔強地不肯說出口,手勁卻不自覺地加重,她不停地掙扎,是真的想走。

  「狄少爺!你在做什麼?」剛回來的祿伯見狀。趕緊拍開狄霄的手,「快放開!玉兒小姐的傷口又要裂了!」

  「傷口?」狄霄這才驚覺掌心的濕黏,急忙放開手。

  玄玉一得到自由,忙將手背湊到嘴邊吸吮著,都快疼死她了。

  碌伯白了他一眼,「玉兒小姐不過到外頭溜達一圈,你犯得著發這麼大火嗎?」

  「你是從外頭回來的?」他低頭看她。

  他早該發現的,玄玉的秀髮衣裳上沾滿了雪花,看來便是剛從外頭回來的模樣,他怎麼會一見她出現在牆頭,便直覺以為她是想離去?

  「可不是!」祿伯代為答道:「玉兒小姐跟著我上街,想給你買些做臘八粥的材料,誰知道竟碰上一群無賴,拿了刀便猛砍。」

  狄霄臉色一沉,拉過玄玉的手一看,才發覺她手背上的傷口竟深可見骨。

  她見他神色不豫,硬是抽回自個兒的手,藏到身後,低垂著頭焦慮地說:「我……我曉得他們是你的朋友,我不是存心傷他們,我是為了自保,一時不小心,才……」她忽然抬眼,「不過你放心,他們只是皮肉傷,不會有生命危險。」

  她這話什麼意思?她與人對決時,還惦著不能傷他的朋友?

  狄霄深吸了口氣,又再吸了口氣,仍是撫不平心頭的震驚。

  空慧號召天下群雄,欲滅五毒教,鎮上這些日子聚集了多少要她性命的江湖好手,他不會不清楚,玉兒傷勢未愈,又沒帶武器,遇上了任何一個都是危險,更何況是一群人?而她,居然只惦記著不能出手太重,不能傷他的朋友?

  玄玉等了半晌,聽不到他的回答,只見他的臉色愈發陰沉,不禁更加焦急。狄霄原本便認為她作風陰邪,這下他只怕會更加篤定她是個妖邪。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說對不起?她居然向他道歉?

  「笨蛋!」狄霄怒斥一聲,伸手一摟,將她帶回自己房中。

  祿伯微微一笑,提著食物,正想回廚房,卻聽得身後傳來一串輕笑,他恭謹地回身,「小姐,姑爺。」

  「辦得好啊!祿伯。」孟懷璃笑道。

  以祿伯的武功,應付幾個江湖後輩簡直就像吃飯一樣,怎麼可能會讓玄玉受到一丁點傷害?分明就是他故意放水。再說,玄玉一向蒙著面紗,那群江湖漢子怎麼會曉得她就是狄霄藏在青雲山莊的五毒教妖女?想來想去,都是祿伯在搞鬼。

  狄霄一向精明,若不是深陷情網,又怎麼會瞧不出破綻?

  「小姐過獎了。」祿伯微微頷首,轉身走回廚房。而雪地之上,竟是不留半點足跡。

  狄霄低著頭,專心替玄玉處理傷口。劍眉斜飛入鬢,星眸半垂,讀不出思緒,緊抿的薄唇卻毫不保留地洩漏池的不悅,冷峻的臉龐顯得冰冷異常。

  她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道:「你還在生氣?」

  「嗯。」他沒有抬眼看她。

  原以為翻牆進來,狄霄就不會曉得她曾出山莊,更不會知道她又傷了人,沒想到……

  早知道她就聽祿伯的話,大大方方地從門口進來。

  她懊惱地蹙起秀眉,「我已經道歉了。」

  狄霄無語,默默地包紮她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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