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司徒紅 > 蠻郎蒔花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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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海棠怔了一下,這才猛然驚覺孛古野不是泛泛之輩,否則他無法在體制嚴明的烏焱國稱王封爵,更無法教石將軍那樣的人恨得咬牙切齒。 「園中只有我娘的墳塋,哪還有什麼人!」她閃躲著他的目光,硬是撒了個謊。 孛古野握著她手臂的左手突然用力收緊,緊到杜海棠忍不住痛叫出聲,「孛古野!」 「海棠,你該明白,我不只是你的丈夫,還是烏焱國的潘王爺。」他看著她,說得無比沉重,右手一揮,侍衛立即沖入園中。 「不要!」 杜海棠轉身想攔,無奈孛古野將她拉得死緊,她根本使不上力,園中傳出凌厲的刀劍相擊之聲,恍然之中,她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的偃城城破之日。 「你為什麼老與我們南夏為難?為什麼?」她哭著推打他,嬌美的小臉淚痕斑斑。 孛古野將她緊緊擁在懷中,仿佛無動於衷地任她撒野使潑,一顆心卻繃得死緊。早在初入支羽城時,他便已察覺石天毅派人跟著他們,他處處防範來人劫走石天忍,卻沒想到他們的目標竟是海棠。 他不知道石天毅派來的人告訴海棠多少事,但肯定不會太少,海棠不會為一個隻相處過數個時辰的陌生人哭成這副模樣,但她會為他們南夏國的大將哭,會為他們南夏國的百姓和他翻臉。 石破天驚的吼聲乍然響起,數名侍衛從園中飛跌而出,哀聲遍地,孛古野臉色一變,摟著杜海棠往旁邊一退。 「放箭!」 冷守誠不愧是南夏猛將,箭落如雨中隻身舞劍,竟還遊刃有餘,沖出思親園後,腳跟一旋,徑往孛古野攻去。 孛古野鬆開杜海棠,氣提胸膛,準備接招,未料冷守誠劍鋒一偏,長劍脫手疾射失了保護的杜海棠。 不過電光火石之間,孛古野已經將她拉回懷中,若爾罕同時擲出手中彎刀擊偏長劍,數名侍衛也在此時靠向孛古野,連帶牽動了原本堅如鋼鐵的陣式,冷守誠覷了破綻,出掌擊飛一名侍衛,飛身而去。 「追!」孛古野大叫,無法相信他費心設計的嚴謹陣式竟教人以如此簡單的聲東擊西之計所破。 「不要!」杜海棠死命扯住他。 孛古野眉頭一皺,將她推向若爾罕。「帶娘娘回去,沒本王命令,不許她踏出房門一步!」 軍船一靠岸,她立即翻身上馬往上京奔去。 小腹的抽疼又起。 如果讓孛古野知道她這樣死命狂奔,他會生氣吧? 他總是護著她,無微不至地護著她,不願她涉險,更不願她捲入紅塵是非。 馬跑累了,她在驛站換了馬,經過的士兵交談著。 「明日潘爺就要問斬了吧?」 「是啊,真是可惜,那樣年輕的王——」 她無心再聽,馬鞭疾揮,卷起風沙如煙。 她趕得及嗎? 沒入西山後頭的太陽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她抹去淚,伴隨著明月夜行。 她不知道「後悔」兩個字可以寫多久,她只知道如果能夠重頭再來一遍,她希望她能多懂一點他的心,她希望她從來沒有任性過。 夜深了。 燭臘堆積,終於淹沒了燭火。 杜海棠抱膝坐在床上,沒打算就此閩眼安歇,也沒打算命人更換燈火。 也不曉得枯坐了多久,更夫打過了三更鼓,房門吱呀一聲,她總算盼回了孛古野。 她立即從床上跳了下來,「孛古野!」 「你還沒睡?」孛古野嚇了一跳,遠遠地望見房裡燈火已熄,他還以為她已經睡了。 「他呢?」 孛古野探向燭臺的手一頓,「逃了。」 即使是完全身處黑暗之中,他也能感覺到她緊繃的身子霎時放鬆下來,更何況由窗外透進的月光還映照出了她臉上如釋重負的微笑。 孛古野握緊拳頭,忿忿不平地道:「你知不知道他想殺你?」那記飛劍雖是為了引開侍衛的注意力,但殺氣騰騰的劍勢此刻想來仍教他心悸。或許那人本就有意取海棠性命,否則單純為了聲東擊西,直接攻擊他豈不更為有效? 杜海棠低垂下頭,難受地絞著衣襟,「那是因為他們氣我嫁給了你。」 所以她便絲毫不怪那人企圖取她性命? 她可知道知道這些年來,他也常被她氣得想和她同歸於盡?可是再怎麼樣,他也不曾忍心動她一根寒毛,更何況是刀劍相向! 孛古野瞪著她,為她理所當然的反應氣得說不出話來。 「我娘也一定很氣我的。」她突然抬起頭,「孛古野——」 「不許!」 「我什麼都還沒說——」 「不許你長住偃城!不許你出家為尼!不許你說要回南夏國!不許你動一絲一毫離開我的念頭!」孛古野僵著身子,臉色難看地說。 這些年來,他反覆思索過無數次海棠得知一切後的反應,如今事情真的發生了,曾有過的猜測便一項接著一項浮現腦海,而每一項都教他無法承受。 或許他當初根本不該接下這項差使,若是不帶她回偃城,就不會碰到這些鳥事,他也可以瞞她一輩子! 「你明天就回上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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