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司徒紅 > 蠻郎蒔花 | 上頁 下頁 |
| 二十四 |
|
|
|
杜海棠伸手想要倒茶,納敏急忙起身,接過茶壺,「納敏是瞧王爺真的了不起才說的,在咱們烏焱國有戰功才能封爵的,有些皇子終其一生也沒有爵位,王爺卻年紀輕輕就封了沈王,不是好了不起嗎?」有什麼好了不起的?還不是踏著他們南夏國人的鮮血才能爬到今天這般地位! 杜海棠橫了她一眼,「你日日說他千般萬般好,說你對他沒有私心,鬼才信你!」 納敏一驚,差點又跪了下去,卻聽杜海棠說:「可惜我不是正室,不然便將你納為姨娘。」 「夫人,您別這麼說,王爺很疼您的!」 「他疼的人可不是我。」愛的人也不是她。 杜海棠不再搭理納敏,鬱悶的目光移向人群中的孛古野。他身著四爪龍紋戰袍,腳跨用寶石裝飾的戰馬,前有官差開道,後有侍衛簇擁,睥睨群倫,好不威風。 三年了,她依然想不透當初孛古野為什麼要納她為妾。 以他的權勢,不論想娶哪家姑娘,都不會有人反對的,可這三年來,他偏虛懸正室之位,連侍妾也不曾新納半個。 她很願意將這一切想成他對她有情,然而坊間的說法似乎更教人信服,他在等杜嫣柔長大,而在杜嫣柔年滿十四,可以成親之前,她這個侍妾只是個替代品。 孛古野感覺到她的目光,抬頭對她咧開一嘴白牙,勾了勾手指,示意她下來。 杜海棠正理不清思緒,一見之下,忽然著惱起來。 他當她是什麼了?隨招即來的煙花女子嗎? 杜海棠才撇過頭去,便聽到街道上傳來一陣驚呼,她不解地回頭,便見孛古野站在木制的窗臺上,瞅著她笑。 「你這是做什麼?」她連忙退開,好讓他進來。 「你又是在鬧什麼彆扭?」他跨下窗臺,一把將她撞入懷中,順道為她隔去周遭愛慕的目光。 海棠自小便是個漂亮的娃兒,這幾年出落得更是標緻動人,若不是他早早娶她過門,只怕杜家的門檻早已被他們烏焱國的男子踏平了。幸好,他快了一步。 他在她的頰上落下一吻,轉頭瞪向一旁的納敏,「怎麼讓夫人出來了?」 「人家沒看過封王大典,想看看不行嗎?」她扳回他的臉,不想讓他責怪下人。孛古野聞言,頓時松了口氣。 海棠應該沒聽見什麼蜚言蜚語,否則依她的性子,不當街和他吵起來已屬萬幸,不會有心情維護下人的。 這幾年,父皇陸續採用他的建議,重用南夏降臣,焚毀南夏經書,禁說南夏國語,南夏諸降城的政事漸入正軌,複叛的情形已不多見,然而他的手段愈成功,他也就愈不願意海棠知曉這一切,因為她會恨他,他知道她會恨他。 孛古野忽然想起書案上還擱著最新查禁的南夏國詩書的單子,心頭一沉,雙手不自覺地收緊,「怎麼還裹著襖子?」 「冷啊。」烏焱國的春天比南夏國的冬天還冷,杜海棠每每冷得發抖,一直到時序入了夏才會覺得好些,可是一旦入秋,她又開始手腳冰冷了,到了冬天更是難熬。 他蹙起濃眉,「你的補藥都喝到哪裡去了?」 「肚子裡啊!」杜海棠挑眉,存心找碴。 喝了沒效,總比她偷偷倒掉的好。 孛古野微微一笑,倒也不怎麼著惱,大手拉過披風將她瘦小的身子整個裹入懷中,「這樣就不冷吧,走,陪本王遊街去。」 「你想出鋒頭就自己去,別拖我下水!」 她推著他的胸膛抗拒著,但終究是捨不得他溫暖的懷抱,沒用上多少力氣。 孛古野鐵臂收緊,輕輕鬆松抱著她跳下二樓窗臺,眾目睽睽下輕蹬了下侍衛的肩頭,瀟灑地落坐馬背之上。 四周圍觀的人群爆出如雷的喝彩,孛古野得意地揚起一抹 笑,輕扯韁繩,悠哉悠哉地緩緩前行,繼續方才被中斷的遊行。 沿途不斷有百姓將新鮮的花朵拋向他們,這在烏焱圖是至高無上的榮耀。只有新皇登基及凱旋回師的將領能接受這種歡迎,然而杜海棠卻無法和孛古野感受到同等的驕傲和喜悅。 三年前,石天毅越過大汝嶺,收復青州,一度攻入柳州,進逼皎月河,眾人皆以為南夏興國有望,然而,石天毅受累于南夏朝廷的政爭,糧草補給時有時無,朝廷政策又朝今夕改,處處牽制,一旅孤軍三年來且戰且走,與烏焱軍在青州邊界僵持不下。 而孛古野便是與石天毅對峙的烏焱國主力將領之一,今日他封王的主因,也是直接受利於他日前率軍攻入青州烈焰城,重創石家軍的緣故。 他的爵位,她的富貴,在在都教杜海棠難堪。 她將小臉埋入他的胸膛,企圖逃避那一張張開懷暢笑的臉,因為一旦入了夜。那些笑臉會全變成她南夏同胞索命的哭臉。 孛古野感覺到她的動作,置於她腰間的手悄悄收緊。 今天是他封王的大日子,他多希望能看到她開心的笑,多希望能在她眼中找到崇拜欣喜的光彩,哪怕只有一絲絲一點點也好,但他很清楚這是奢望。他甚至開始後悔強拉她上馬遊行。 他也只不過是想與她共享這份榮耀罷了,為什麼會這麼難? 為什麼她總是惦著那悶熱的南夏國? 然而孛古野也很清楚這樣的問題是沒有答案的,只會徒增心煩。他歎了口氣,吐出胸口淤積的鬱悶,揚起笑容,迎向站在潘王新宅前的兄長。 宏偉的大門是遊行的終點。 「太子殿下。」他滑下馬,順道扶下杜海棠。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