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司徒紅 > 蠻郎蒔花 | 上頁 下頁
十四


  孛古野大笑出聲,「我大概等不到你長大了,母后此刻正忙著為我說親事呢!」

  依照烏焱國律法,男子年滿十六,女子年滿十四,便可成親,烏焱國風俗又傾向早婚,他是皇帝最寵愛的兒子,自然不能例外,他早就知道,此番回朝,他定會多上一房妻子,只是不知道母后會看中哪家的姑娘。

  「不要!」

  背上的杜嫣柔突然放聲大哭,嚇了孛古野一大跳。

  「你又怎麼啦?」

  「人家不要孛古野哥哥娶別人!」

  杜嫣柔愈哭愈大聲,兩隻小腳亂踢亂動,害孛古野無端挨了好幾腳。

  他蹙了蹙眉頭,捺著性子勸道:「好,好,好,你別哭了,等你長大,要是我還未成親,一定會娶你過門,這樣好不好?」

  「真的嗎?」杜嫣柔立刻止住淚水。

  「我保證。」

  畢竟是個孩子,聽不出他言下之意仍是不會娶她。

  孛古野笑著,舉步跨入大廳。

  和他一同過府的大皇了厄魯圖正高坐首位,杜興邦和鐵蘭公主則並肩坐在一旁,一見孛古野背著杜嫣柔進來,不禁大驚失色。

  「嫣柔,你這是做什麼?還不快下來!」

  孛古野微一彎身,杜嫣柔馬上滑了下來,撲進鐵蘭公主懷裡。

  「娘,孛古野哥哥剛剛說,如果我長大了,他還未成親,便要娶我為妻!」

  杜興邦夫妻聞言均是一愣。

  厄魯圖則輕笑出聲,「你打算跟母后說你已挑中妻子人選?」

  孛古野不置可否地笑笑,沒有答腔。母后向來獨斷獨行,而她會中意的媳婦人選絕不會是像杜嫣柔這般的小丫頭。

  他是不討厭杜嫣柔,也不排斥她成為他的妃子,但她年紀畢竟太小,要真說起來,杜海棠還比她適合些,她也十三歲了吧?

  孛古野想起杜海棠,銳利的目光忽然往空蕩蕩的大廳一掃,「凌海棠人呢?」

  孛古野和杜海棠簡直就是前世有仇,今生結怨,只要一見面,肯定沒有好事,每每累得旁人心驚膽跳,深怕一個分寸沒拿捏好,整個公主府的人全得給這對冤家陪葬。

  杜興邦自然是不願意兩人碰面,他擦著冷汗,搪塞道:「大概還沒醒吧。」

  「醒了,本王方才才從她房裡出來。」

  從海棠房裡出來?

  杜興邦一怔,「微臣馬上派人去喚。」

  「海棠姐姐來了!」杜嫣柔喊道。

  只見杜海棠抱著琵琶跨進廳來,見了廳裡的眾人也不問安,往旁邊一坐,眼睛便直勾勾地看向孛古野。

  厄魯圖是第一次見到杜海棠,只覺這個小女孩漂亮歸漂亮,卻是大膽無禮。

  他的濃眉不悅地擰起,「為何不行禮跪安?」

  這些臭蠻子!穿了龍袍就以為自己是皇帝了,一個比一個派頭大!她是堂堂南夏國子民憑什麼要她跪他們?

  杜海棠美麗的眸子一轉,迎上厄魯圖慍火的視線,仍然沒有答腔。

  孛古野暗自叫糟。

  他方才只顧著要挫挫杜海棠的傲氣,便叫她出來彈琵琶,卻忘了厄魯圖今日與他一同過府。他能容忍杜海棠輕蔑的舉止,不代表厄魯圖也能夠。

  「她……她是微臣外甥,年紀還小——」杜興邦搶著開口。

  「小到一點禮數都不懂?」厄魯圖射去一記冷光,杜興邦立即噤聲。

  孛古野端著酒杯的手放下,「皇兄,咱們今天來是為了談正事。」

  「哦?」厄魯圖若有所思的瞅了他一眼,「那好吧,既然人你都叫來了,就讓她彈一曲將軍令吧!」

  杜海棠低下頭,手按琴弦,彈起了十面埋伏。

  厄魯圖蹙起眉頭,正要發作,孛古野開口道:「父皇屬意渥爾多出使南夏國議和,由姑父為副使。」

  鐵蘭聞言,訝異地問:「為何要議和?我軍兵威正盛,何不一鼓作氣殲滅南夏國?」

  高揚的琵琶樂音吱刮一聲,明顯走了音,孛古野皺起濃眉。

  這個笨蛋,她看不出來厄魯圖命令她彈曲是給她機會嗎?故意彈錯曲目也就罷了,還又慢拍又走音的,全然沒展現出這支曲子該有的壯烈曲風!她真以為烏焱國朝廷裡沒人會砍掉她的小腦袋?

  他微側過頭,瞥見杜海棠紅得不太正常的臉蛋,忽然明白了。她摔了熱水,又不願意使喚奴僕,最後一定又是汲冰冷的井水洗臉,連手指也凍僵了。

  真是笨蛋!

  孛古野一口飲盡婢女斟上的溫酒,決心不再理會彆扭的她,轉向鐵蘭解釋道:「興戰總是勞民傷財,再說南夏國幅員遼闊。我軍長驅直入,未必占得了便宜。」

  「三殿下計量得是。」杜興邦忙接口道。

  「這麼說,你是肯擔任議和副使羅?」厄魯圖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

  與南夏國的戰事打了十多年,雖然烏焱國連戰皆捷,獲得不少土地,但也犧牲了許多士兵,因此朝延主和派與主戰派向來鬥爭激烈,而像杜興邦這種降臣夾在中間最難做人。若是傾向主戰派.于情於理說不過去;若是偏向主和派,又教人懷疑他們心懷舊國,隨時可能出賣烏焱國。

  因此厄魯圖一個眼神,杜興邦立即跪下,「臣惶恐!」

  「沒什麼好惶恐的,只要說你肯是不肯。」厄魯圖說。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