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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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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頭,他繼續繞著屋外走,竟然瞧見了一個簡陋的草棚,他忍不住好奇走了進去,只見裡頭簡單地擺了一個老舊的桌子、兩條長板凳,再加上三副粗陶、粗木做的碗筷及幾個盤子。這會是廚房嗎?他不禁懷疑的暗忖。 突地,腳下似乎踢到了什麼,發出了清脆的鏗鏘聲。 他低頭一瞧,一個鐵鍋擱在三個有煙薰痕跡的磚頭上。這該不會是拿來煮東西用的吧?他心中的疑惑愈來愈盛。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莊月屏自己種菜、自己煮食?但可能嗎?她是那麼的驕傲、那麼的被嬌生慣養,怎麼可能會委屈自己做這樣的活兒?而且,再怎麼說,她也是雷風堡的當家夫人,就算他對她不理不睬,可也沒少給她吃的、喝的、穿的,她犯不著過這種貧窮的生活呀? 唯一的可能是,她在耍手段引他的注意……是苦肉計嗎?那她用得還真不錯,以她那種豆腐腦,能想出這一招也算是難能可貴了。 他微微的扯動嘴角,又回到正門,輕輕一推,門便「吱嘎」的開啟了,他走進屋裡,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怎麼回事?那些豔麗厚重的布幔到哪裡去了?那些垂掛的玉飾又消失到何處?還有莊月屏最喜歡薰的「百花繚繞」的香氣又散逸到何處?為何這屋子看起來如此的冷清、單調? 莊月屏從來就不是一個樸素的女人,她跟樸素根本扯不上一點關係呀! 他急急走進屋裡,看見內房透出搖曳的燭光,黯黯淡淡的,一點也不像是堡裡用的輝煌大燭,那光……看起來像是油燈發出來的,堡裡竟然還有人使用油燈?他放慢腳步,悄悄移近探看,這一看,讓他不禁訝然的屏息。 莊月屏——那個原該是驕縱刁蠻的女人,正就著微弱的燈火一針一線的縫製著衣服,看那尺寸顯然不是她的,是要給那兩個孩子的吧?那布的質料一眼望去就知道普通平凡,就像她身上所穿的。 這太令人訝異了,如果這是「苦肉計」,那她用得可真徹底,在他不知道的角落,不曾目睹的時間裡,她做這樣的舉動又有何用? 他的心裡百感交集,但仍不動聲色的退出屋內,他得回去好好想一想。 「咳!咳!咳!」 突然,一陣劇烈的喘咳聲引起他的注意,她生病了嗎? 但他隨即又想到許久以前,他娘也是這樣咳著,躺在床上難以活動,那時他著急地看著娘親的身體一日比一日羸弱,卻無法去找大夫來診治,他又見不到爹,也沒辦法出堡去求救,而這全都是因為莊月屏和他那兩個哥哥從中作梗,想要讓他們母子倆吃盡苦頭。 那時他娘的苦,莊月屏現在總算領略到了。這就叫做風水輪流轉,不是沒有報應,只是時候未到。 他不禁對著失去光澤的屋頂向天暗自呼喊:「娘親,你看到了吧?那個惡女人終於也嘗到你當初受到的苦楚了。」 寒風吹了進來,引起一陣劇烈的喘咳,看來,她是真的受涼了,再不好好歇息,恐怕病情會加重。 歎了一口氣,莊月屏擱下手中的針線活兒,她站了起來,想把窗戶關上,卻無意間瞥見院子裡的小徑上有個人影。 是誰?她的心跳陡然加劇,會是小偷嗎? 但雷風堡警戒嚴密,一般竊賊應該無法潛進來。這麼一想,她趕緊定下心來再仔細一瞧,那身影好熟……好像是……令風。 是他來看她了嗎? 帶著滿心的雀躍,她像一隻輕盈的雲雀般奔出房門,腦海裡滿是自己急促的心跳聲,眼看就要奔出屋子,卻又在門前陡然停住。她想到方才所見到的是他的背影,這代表他正要離開,不管他到綺春閣來做什麼,他都已經達到目的而準備離開。 而她,居然差點就要傻傻的追上他,向他獻上自己愚蠢的歡心,以為他終於奇跡似的回心轉意,開始在乎起她來,唉!那是多麼遙不可及的夢呀! 重新關上門,她轉身步履沉重的回到內房。搖晃的微弱燈影,映在她哀戚的臉上,一雙眼猶悲哀的往外望著,望向他消失的方向,期盼著或許他還會轉身回來…… 蠢啊! 就這樣,她站了好久好久……一直到油盡燈枯,連那絲暖光也不見了,她依舊捨不得關上窗,只因為她在乎他……從好久好久以前就是如此呵! 果真,一夜的受涼讓她瘦弱的身體真的染上了風寒,她臉色蒼白、全身顫抖,一股寒意從她的腳底、心裡,甚至喉頭深處不斷冒出來,讓她全身打顫,牙齒咯咯作響,縱使蓋上了好幾條被子,還是抵不住那一波波襲來的沁冷。 她或許就會這樣死了吧? 她深深的為自己的一生感到悲哀,前半生她任性而為,不知道傷害了多少人;等到她明白了,卻再也沒有機會彌補,只能擁有無盡的哀傷和後悔而已。 「月姨,你不要想那麼多,好好休息吧!」宇兒端來烘爐,往裡頭添加炭火,想要為這已經嫌悶熱的屋子再添加幾許熱度,但沒有用。 莊月屏心灰意冷的道:「宇兒,算了,你別忙了。」 宇兒搖著頭,「不行,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或許死對她來說是最好的結果,這樣她就再也看不到他與其他女子燕好,再也聽不見他冷冷的嘲諷,再也夢不見他充滿恨意的雙眼,詛咒著永遠不原諒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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