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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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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你到底有什麼心事?我這次回來總覺得你怪怪的。」馮雲川關掉音樂,把車子停在山路上的一塊空地旁。 詠蝶攏攏被風吹亂的頭髮,看見馮雲川眼中不加掩飾的柔情,她心中的矛盾更是紛亂如麻,下意識的避開那兩道灼熱的目光,她望著山下星羅棋佈,像芝麻般散落在臺北盆地的各種建築物,再環顧這片青翠蒼鬱的自然景觀,她遲疑地開口了:「雲川,我——我實在不想回家吃晚飯,你知道——那種以交際為重的飯局,我實在疲于應付。」 馮雲川深思的盯著她,「你不想回去的原因只是這麼單純嗎?」 「什麼意思?」詠蝶震動的轉過臉來,一頭秀髮在夜風吹拂下,像一匹迎風招展,狂舞浪漫的黑絲緞。 馮雲川懾的注視著這一幕殊豔浪漫的景致,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按捺住胸中波動起伏的情緒。 「你該知道,今天晚上你們家要請的客人不是別人,而是我爸媽,他們已經好幾年沒見過你了,自從我到美國念大學以後,我們家幾乎都以紐約為生活重心,今天的飯局意義非凡,除了敘舊,更是——一」詠蝶猛然打斷了他,她捂住耳朵,倏然打開車門準備沖下山路。 馮雲川楞了一下,隨即也跟著打開車門追了上來,他用力抓住她的手腕,拚命制止她的掙扎,「你為什麼要逃開?莫非——」他臉上閃過一抹奇異的神色,他受傷的反問,「你討厭我,是嗎?」 詠蝶拚命搖頭,「不是,你別逼我,我——我只是——」 「只是還沒愛上我,對不對?」他替她說出來。臉色已恢復平靜。 「雲川,我——」 馮雲川鬆開她,他把手插入褲袋裡,深吸口氣,努力維持自己的風度,「你不用解釋,我已經滿二十歲了,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衝動魯莽、少不更事的小夥子,我有勇氣接受感情的失敗,畢竟,這種事是不能勉強的,更不是雙方家長一廂情願就可以決定的。」 「雲川,我——我並不想傷害你,我只是——不想這麼快被定下來,你知道,我才十九歲,而且,我也不相信世上有亙古不變的愛情存在,也許——你只是碰巧遇上我,碰巧有點喜歡我而已——」 「我很清楚自己對你是什麼樣的感情,你實在不必替我找臺階下。」馮雲川苦澀的聳聳肩。 詠蝶固執的搖搖頭,「別把友誼和愛情弄混了,我不相信細水長流的愛情,更不相信你對我就是一見鍾情,我爸對我媽還不是說變就變,我媽死的時候,他是那麼痛不欲生,可是——」她嘲謔地扯動嘴唇,眼光變得迷朦如煙,「才三年而已,他就馬上結新歡,迫不及待給我找繼母進門,這不打緊,他還——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我,為了需要母愛,母愛?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啊!」她淒迷的笑了,一顆晶瑩的淚不受控制的沿頰滾落,她倔強地拒絕馮雲川遞來的手帕,快速用手背擦拭掉,下巴揚得高高的,「我沒有哭,也不傷心,我只是——覺得噁心,覺得諷刺,人間有什麼值得信任的感情?!愛情、親情,在死神面前又經得起什麼考驗?!」 她激動的喊道,渾然不覺臉上早已熱淚滿腮。直到她望見馮雲川一臉關懷和省悟的神色,她才發現自己的失態,她即刻武裝起自己,眼睛在淚光閃爍中顯得格外晶粲有神,她笑盈盈的瞅著她,「幹嘛,傻楞的盯著我?真以為我是那種被後母虐待,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可憐孩子?告訴你誰敢欺侮我伍詠蝶,他是祖上無德瞎了狗眼,我可是一流的鬼精靈投胎,滿腦子整人的花招、向來以戲弄別人為樂趣,尤其是我那個勢利又專擅的後母,我更是毫不留情,你不相信嗎?我告訴你一個神秘,你可別告訴我爸,我繼母剛過門的時候,我為了要讓她留下一個永生難忘的記憶,故意向她示好,做個溫婉乖巧的小淑女,讓她沾沾自喜,疏於防範,結果,這個自以為是的笨女人果然得意忘形,我故意在她宴客時在廚房下瀉藥,讓她整整瀉了三天肚子,又在她的洗澡水裡放青蛙,皮包裡藏死蟑螂,她呀!最怕這兩樣東西了,結果,嚇得她當場花容失色,裡裹毛巾就跑了出來,一路直喊救命、救命啊!真好玩,半點富家少奶奶的味道都沒有,我一想到——」她見馮雲川一副不為所動的神情,不禁睜大眼,「幹嘛?你不相信我的話嗎?」 馮雲川定定的看著她,那眼光仿佛要看進她的內心深處裡,「詠蝶,你不能怪我不相信,因為,你一向心軟,連一隻小螞蟻都不忍心傷害,要說你會打死一隻蟑螂刻意去嚇你後母,我實在不敢相信。」 詠蝶心中一動,一股酸楚和感動幾乎軟化了她的防衛力量,她深吸口氣,故意甩甩頭髮?毫不在乎的說,「人都是會變的,在這種現實的生存環境中,不冷酷無情點怎麼活下去!我這純粹是權變之道。」 「是嗎?」馮雲川不置可否,眼睛閃了閃,唇角上揚,那表情似乎把她的宣告當成一則天方夜譚。 他的反應激怒了詠蝶,她忿忿的跺跺腳,「你不相信對不對?好,沒關係,我可以證明給你看,保證讓你刻骨銘心,永生難忘。」說完,她衝動的打開車門,坐在駕駛座旁。 「你要做什麼?」馮雲川一頭霧水,一時反應不過來。 「回我家,我馬上演給你看。」她氣呼呼的說。 馮雲川憐惜地看了她噘著紅唇的表情一眼,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希望你不要演得太過火,也希望我爸媽的心臟夠強壯,否則——」 「否則怎樣?」詠蝶沒好氣的哼道。 「否則,餘震還有你好受的。」他慢聲說道,發動了引擎。 「你以為我在乎嗎?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詠蝶不以為意地向他扮個鬼臉,不意卻引來馮雲川滿臉興味的笑意。 「你知道嗎?我突然迫不及待等著要看你的表演。」 「是嗎?別忘了要喊安可哦!」詠蝶諷刺的說。 馮雲川聽了朗聲大笑,車子在震耳的笑聲中馳上坡道,閃入危巍的山谷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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