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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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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保護裴斯雨的安全,更為了消弭他和陶則剛之間的恩怨糾葛,賀之曛不想以暴制暴的擴大爭端,讓這把糾纏十多年的恨火,無休無止的繼續燃燒下去。 他認為陶則剛派人擄走裴斯雨的最大目的,不過是為了對付自己,裴斯雨暫時應該不會有生命之虞。而他深信,陶則剛一定還有其他陰毒狡詐的策略等著施展,所以,他決定以靜制動,稍安勿躁的留守在寧靜山莊,等候陶則剛發動下一步的攻勢。 然而,三個鐘頭過去了,電話卻始終不曾響起,而陶則剛遲遲沒有任何動靜。這種漫長難熬的等待已經變成一種殘忍而痛苦的酷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佈滿一層焦躁難安的陰霾和深沉不安的悽寒。 連管家阿珠都愁眉不展的窩在餐廳桌側,一邊剝著花生粒,一邊苦著臉唉聲歎氣。 當賀之曛聽到賀宇庭疲累的哈欠聲時,他輕輕捺熄了煙蒂,嘎啞的囑咐他回房睡覺。 賀宇庭執拗的搖搖他的小頭顱,「老爸,我要在這裡等,一直等,直到老師回來為止。」 「可是,你明天一早還要上課,你……」 賀宇庭快速的打斷了他,「老師都被壞人抓去了,我還上什麼課?老爸,你為什麼不去把那些壞人統統槍斃,快點把老師救回來?」他不滿的噘起小嘴。 譚克勤拍拍他的肩頭,耐心提出解釋,「你爸爸不能不小心謹慎一點!要不然 惹毛了那些壞人,他們會傷害你的老師的!」 「哦,」賀宇庭支著小下巴,仍是一臉愁雲,「老爸,你會把老師救回來吧?」他擔憂的望著同樣愁眉深鎖的賀之曛。 賀之曛抑鬱的逸出一絲牽強的微笑,正想打起精神出言安慰賀宇庭時,他聽見了一陣隆隆的汽車熄火聲。 他如觸電般地迅速從沙發椅內彈跳起來!快步的沖向了廳門,還來不及開門,那扇銅制雕花大門就被人從外頭推開了,映入眼簾的,正是裴斯雨那張出奇慘白憔悴而顯然哭過的容顏。 賀之曛憐惜而驚喜的凝望著她,正準備伸手攬住她纖柔而看似單溥寒顫的身軀時,裴斯雨卻面如寒霜的一把掙開了他的手,「不要碰我,不要碰我!」她厲聲喝道,眼光冷冽如刀,而神情激動狂野。 賀之曛滿心的狂喜和熱情,都在這一秒間凍結成冰,他渾身緊繃,脆弱易感的心像一顆受到氣流激震的隕石般拚命地往下墜,往下墜—— 而興奮莫名的賀宇庭揀在這僵滯微妙的一刻沖了過來,他激動不已的用力摟抱住裴斯雨的腰,又哭又笑又叫的疊聲嚷道:「老師,你終於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擔心你喔!怕——永遠都見不到你了——」 裴斯雨鼻端一酸,眼睛裡立刻湧滿了氾濫欲滴的淚雨,她蹲下身緊緊抱住賀宇庭,喉頭緊縮,語音模糊的呢喃著!「對不起,宇庭,老師讓你操心了——」顆顆晶瑩的淚珠撲簌簌地滾落著。 賀宇庭也哭了,緊繃如弓弦般的情緒,在這悲喜交織、如釋重負的一刹那,立刻化為酸楚激昂的淚泉,他們緊擁著彼此,狼狽的啜泣著,又狼狽不已的替彼此擦拭著不斷奪眶而出的淚水。 賀之曛和譚克勤無言而動容的注視著這一幕感人溫馨的畫面,疲憊酸澀的眼眶內也泛起了絲絲若隱若現的淚光。 裴斯雨淚盈於睫的摸摸賀宇庭的臉,喉頭梗塞的柔聲說:「宇庭,已經很晚了,你去洗把臉,然後上床睡覺,老師有話要跟你爸爸說!」 賀宇庭還捨不得離開,「老師,你讓我留下來陪你們好不好?」 裴斯雨搖搖頭,「不好,你聽話!要不然——老師會很傷心,很生氣的——」 賀宇庭只好做個聽話懂事的乖孩子了。 一等賀宇庭離開,裴斯雨立刻站起來,她深抽口氣,面白如紙而目光深沉的緊盯著神色同樣凝重深沉、同樣泛白怪異的賀之曛,冷冷的,痛楚的開口說道: 「我想,我們之間有很多事情需要澄清,因為——我發覺——我到今天才知道我並不瞭解你,而——我竟然已經決定嫁給你!」 賀之曛撇撇唇笑了,笑容悽愴而有些蕭索悲哀。「你的意思是——你需要重新解剖我、衡量我,看看我是不是正如陶則剛所言的那樣粗鄙卑劣?」 裴斯雨心頭一凜,眼光更幽冷而更厲複雜了。「你知道是他找人把我架走的?」 賀之曛淡淡一笑,眼光更深沉了,「除了他,沒有人會這樣處心積慮的對付我,想把我推進萬劫不復的深淵中!」他嘎啞而苦澀的說。 裴斯雨目光如炬地瞪著他,寒聲逼問著: 「他為什麼要這樣不擇手段的打擊你,又對你恨之入骨呢?是不是因為你做了什麼令人髮指的虧心事?」她語音咄咄的逼問到他面前來,彷彿想一眼看穿他的靈魂,撕掉他那張深沉的假面具。 譚克勤卻沉不住氣了,他凌厲的瞪著裴斯雨,忿忿的指責她,「你沒有資格像審問犯人似的逼問著之曛,只因為你愚蠢的聽信了陶則剛那個小人的片面之詞!」 「小譚,你先回去,這是我的私事,我自己會處理的。」賀之曛面無表情的啞聲說。 「不!我要留在這裡,聽聽陶則剛是怎麼抹黑你的?可以讓一個滿懷喜悅而溫柔婉約的待嫁新娘轉眼變成咄咄逼人、翻恩成仇的女判官!」譚克勤犀銳而生硬的說,眼中冒著兩簇壓抑的怒光。 裴斯雨的心裡好像翻落了一鍋熱油,緊緊地抽搐著,掙扎著,各種冷暖相煎的痛楚扭攪著她那隱隱作痛的神經。她的身軀像寒風中的柳絮隱隱抖動著,她緊咬著下唇,死命的和殘餘的理智作疲困的掙扎。但,在陶則剛辦公室遭受到的衝擊和刺激實在是太鮮明強烈了,像一道威力駭人的龍捲風緊緊地席捲住她,讓她毫無喘息躲避的機會。 她想到了空拋癡情卻魂斷夢碎、芳華早逝的唐心柔,想到那幀令她渾身發涼的墳墓相片,她的指尖緊緊掐痛了掌心,這一抹尖銳的痛感讓她的理智衝破了感情的堤防,引來了更多的痛苦,卻也讓她產生了奮戰下去的勇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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