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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口中的「羅叔叔」就是她的繼父羅建雄,一人虛有其表,卻吃喝嫖賭無所不為的老混混。

  劉亦茹在守寡十二年之後,心如止水的她在一次朋友的聚會中認識了相貌堂堂、彬彬有禮的羅建雄,並在朋友的鼓舞和穿針引線下,接受了羅建雄的追求。

  交往半年之後,她在筠柔的祝福和同意下鼓起勇氣梅開二度,毅然走進婚姻的殿堂裡,和羅建雄攜手並足建立新的家庭。

  孰料,剛結婚沒多久,她尚不及細細品味「再婚」的喜悅和甜蜜,就被羅建雄沉溺賭博、遊手好閒、流連聲色舞臺的無賴行徑給驚醒了所有的理智。

  她開始驚怒交集地跟他理論、爭執,甚至不惜以離婚來威脅他,然而,這一切激烈的抗爭,在羅建雄漫不經心、崇尚享樂主義的人生哲學裡,只是一陣起不了什麼作用的阻力,絲毫不能影響他日趨變本加厲、放浪形駭的作為。

  他不僅像個吸血鬼似的榨光了她的積蓄,更軟硬兼施地逼她去向親戚朋友借貸來揮霍,好讓他能繼續沉溺在紙醉金迷的刺激中。

  如有不順,他就惱羞成怒地飽以老拳,甚至拿筠柔的安危來威脅她,他不只一次咆哮地說要把筠柔這個漂亮的賠錢貨送進風月場所,賺大把的鈔票來「孝敬」他這個四處為錢奔走、張羅賭本的繼父。

  這些屈辱劉亦茹一一咬牙忍耐下來,夜深人靜時,她也曾萌生過要帶筠柔遠走高飛的念頭,只是,為了不影響筠柔的課業,為了能讓她安心求學,她又幾度打消了躲避藏匿的意圖,繼續苟延殘喘地忍受羅建雄非人的折磨。

  直到某天傍晚,她到雜貨店購物,卻因天空突然變色,下了一陣西北雨而折回家拿傘,不幸又正巧撞見了羅建雄這個性好漁色的畜生企圖強暴筠柔。

  目睹這幕令人髮指的情景,她隱忍多時的怒火和痛苦迅速潰決了,她發瘋似的拿著菜刀追砍著羅建雄,她那豁出去不惜拚命的氣勢嚇壞了羅建雄,他沒命似的疲於閃躲,終於在狼狽萬狀的情況下奪門而逃。而她這滿含愧疚又悲憤填膺的母親立刻擁著受盡驚嚇、不住顫抖的女兒失聲痛哭——

  然後,她們母女倆立即收拾行囊離開了桃園,並在阿順伯、還有老主人彭立偉的幫忙下住進了彭家位於汐止的別墅。

  直到前年彭立偉因病亡故,把別墅及遍及附愛一甲的空地遺留給他的獨生子彭鈞達,不知何去何從的母女倆在阿順伯有心的保護下,徵求得彭鈞達的同意而能繼續住下,幫他管理維護別墅的清潔和舒適。

  而他這個別墅的少主人卻從來沒有回來過,直到半年前他被灼傷成了顏面傷殘的患者,她才有機會接觸到彭立偉晚年一直掛在嘴上的寶貝兒子。

  對於急於逃避現實、療傷止痛的人而言,這座位於汐止山區的桂蘭山莊,淳樸寧靜的風格不啻是所有遁世者夢想中的天堂。

  而他們這幾個因於不同因素而聚首在一起的人,卻因人性最脆弱的尊嚴和心理的枷鎖,始終沒有機會敞開心胸去認識彼此。

  對於戴著面罩活在夢魘中的彭鈞達來說,更是一項艱巨的煎熬。

  為了感激彭家父子對她們的庇護和照顧,劉亦茹一直扮演著稱職而沒有聲音的管家,一來是因為她需要這份工作,這個避難所,二來,她能瞭解彭鈞達心口的痛苦,特別是感恩於他並沒有因為回到這裡離群索居而將她們母女趕出去,反而很體貼地讓她們住在豪華舒適的別墅裡,他一個人則住在新加蓋的小石屋裡。

  為了回饋這份恩情,她儘量不去打擾彭鈞達,除了送飯上去,她根本不會去小石屋,也嚴禁夏筠柔涉足。

  她以為桂蘭山莊會是她們母女安逸一生的世外桃源,更是最安全的生活堡壘,但,她萬萬沒有想到陰魂不散的羅建雄竟然神通廣大地找到這裡來。

  面對她色聲俱厲的逐客令,他不但如耳邊風,沒有任何反應,反而大喇喇坐進意大利進口的高級皮沙發裡,懶洋洋而無恥地打量著室內的裝潢擺設,並面不改色地獅子大開口,要她拿出一百萬元給他塞牙縫,否則,他這個千里尋妻的丈夫的怒火,可不是隨便在報紙上刊登警告逃妻的小新聞就能消弭的。

  面對他恬不知恥地恐嚇威脅,劉亦茹驚怒交集地嚴加拒絕,並激烈地和他爭執起來。

  羅建雄也被她強硬的態度惹火了,他立刻粗暴地鉗制住她的肩膊,霸王硬上弓地要將她強拖下山履行夫妻同居的義務。

  就在他們揪在一塊掙扎扭打的緊要關頭,彭鈞達霍然出現了,他單刀直入地對羅建雄下達逐客令,並慷慨地開了一張一百萬的即期支票滿足他貪得無厭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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