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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鈞達的心痙攣了一下,一股異樣的柔情揪緊了他的神經,讓他突然陷於理智和感情的爭戰中,自慚形穢的他不能自抑地撫摸著臉上的面罩,一抹淒涼而扭曲的笑意爬上他的嘴有,「你不怕我嗎?」

  「我為什麼要怕你?」夏筠柔直勾勾地注視著他,敏銳地察覺到掩藏在他沙啞的語音中的痛苦。

  面對她純真而坦白的凝視,彭鈞達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因為……我是一個面貌猙獰而見不得人的人。」

  「你是指你臉受傷的事嗎?」

  彭鈞達的雙眼倏地迸出了兩道懾人的寒光,他崩著僵硬的身軀,語音生硬地質問她。「是誰告訴你我臉受傷的事?」

  夏筠柔被他突如其來的怒氣嚇得臉色發白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我……我只是猜的,媽媽說……你生病了需要長期休養,而我……看到你臉上戴著面罩,所以……就直接聯想到了。『她囁囁嚅嚅地顫聲解釋著。

  「是嗎?所以,你覺得跟我這種戴著面罩的怪物在一起是一種鮮穎新奇的感受,是不是?」他繃著臉逼近她,語音咄咄地吼道:「你要不要看看我面罩下的廬山真面目呢?」他好象蓄意要嚇走她似的,一把攫住她冰冷發抖的小手,粗聲命令她,「拉開!用你的小手拉開那張面罩,你就會知道撒旦和魔鬼是長得什麼樣子。拉啊!」

  夏筠柔被他嚇得全身直打哆嗦,「不,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不要嚇我……」她拚命搖著頭,面如白紙地祈求他。

  彭鈞達執起她的下巴,寒光點點地緊瞅著她,淒厲地咬牙道:

  「你也會害怕,也會知道退縮嗎?那……你就該放聰明一點,管住你那雙不安分的小腳,離我這個魔鬼遠一點,不要被我的琴聲給蠱惑了。」語畢,他用力鬆開手,狠下心看著夏筠柔渾身顫悸跌倒在泥地上。

  他惡狠狠地瞪著她,被她淚光盈盈的模樣刺戳得渾身抽痛、心神俱碎。「滾,滾,你趕快滾離這裡,聽到了沒有?!」他怒不可遏地厲聲咆哮著。

  夏筠柔被他粗暴的舉措震呆了,她蠕動著乾澀嘴防止自己哭出聲,然後,迅速爬起來,像受到驚嚇威脅、急著逃命的小白兔般火速奔下坡道。

  望著她慌亂踉蹌而逐漸模糊的身影,彭鈞達倏然從喉頭裡逸出一陣放肆、淒厲而駭人的狂笑,他對著月光盡情狂嘯,然後,伸手粗魯地把掛在臉上的面罩狠狠地甩在地上。

  自那夜開始,夏筠柔便命令自己不准再踏上彭鈞達的小石屋半步,也不准在他方圓五百里的山坡附近徘徊。

  不管她有多麼同情他的際遇,瞭解他所遭遇的痛苦,或者他所彈奏的樂曲有多麼地醉人心弦!

  奇怪的是,自那夜以後,彭鈞達好象也跟著封琴似的,錚琮的音樂已從這片清幽而寧靜如水的小山坡上消失。從此,沉寂的夜晚只聽得見蛙鳴蟲吟的樂聲。

  這天傍晚,當她和習慧容逛完重慶南路買了兩本參考書籍回來,一進入客廳,就看見阿順伯和母親心事重重地對坐著。

  阿順伯一看見她,黝黑而寫滿歲月滄桑的臉龐立即露出慈愛的笑容,「筠柔,你放學了?肚子餓不餓?阿順伯剛下廚煮了一鍋牛肉水餃,你要餓的話快趁熱吃。」

  「哇!好棒,阿順伯,您的山東水餃是我吃過最道地好吃的。這下子我又可以好好祭祭我垂涎三尺的五臟廟了。」夏筠柔愛嬌地笑著說。

  阿順伯頗為受用地點點頭,「多吃一點,你太瘦了,不要光會念書,身體也要顧著點。」

  「是,我會的。」夏筠柔露出了甜甜的笑顏。「媽,你要不要也吃一點?」她望著愁眉深鎖的母親,嘴畔的笑容不禁凍結了,「媽,你怎麼了?」

  劉亦茹只是搖搖頭,勉強打起精神露出一絲艱澀的笑容,「媽不餓,你先吃好了。」

  善感冰心的夏筠柔即刻放下碗筷,焦切地俯近母親,清麗可人的小臉也跟著變得凝重起來。「媽,是不是羅叔叔他又來騷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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