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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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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家以後,來到這兒討生活,我打過零工,做過超級市場的售貨員,但是在這大都市,一個女人賺錢養活自己與一個孩子,不是件容易的事。你遇到我的時候,是我經濟最困難的時刻,房租要漲價,我打工的那家主人不滿意我隨身帶著若若,當時若若又病重,所以我……我才會萌生自殺的念頭。」如今她為當年的懦弱、沒有勇氣面對現實感到羞愧。 她想起剛來吉隆坡的那段日子,東奔西走的找尋工作,商行不用她,因為她沒有商業知識,天知道她從沒有處理過賬目,她手中揮的是畫筆!她只好在超級市場當售貨員。可是若若需要人照顧,她手裡的存款不容許她長期請人看顧他,使她不得不辭掉那份工作,而去做女傭,但主人家又不滿她帶著若若工作,逼得她在走頭無路之下產生厭世的念頭。更何況她本來已經受傷的心靈已脆弱得禁不起再次的打擊。 書寧默默的緊緊握著依嬋的手,她想不到依嬋背後還隱藏著這許多辛酸,一個才十八九歲的少女,從一個快樂的女學生驟然成為一個未婚媽媽,既得不到家庭的諒解,又面臨工作、經濟的壓力;在感情上的創傷還沒完全恢復過來時,怎能不崩潰? 她想起四年前她在無意間遇見依嬋,抱著才一歲大的若若徘徊在河邊,那麼消瘦、無助,眼裡是一片沒有生命 的死灰,她意識到她的意圖,就不顧一切的阻止她那愚蠢的行動,把她帶回家。她與母親對她整整費了三天的唇舌,勸告她,提醒她孩子是無辜的,她應對他負起母親的責任,愛他、養育他長成人。 依嬋凍結了的臉孔才融化,一發不可收拾的痛哭起來,當她抹幹眼淚時,那張瘦削的臉上顯得特別大的雙眸才閃出一絲活力,然而對於她的過去卻守口如瓶,他們中明智的不去多問。過後,書寧在她的公司裡替她安排了一個書記的職位,依嬋利用晚上的時間修習秘書課程,一年後找到現任的工作,生活才算安定下來。 「你離家後,不曾再聯絡過你的家人?」 依嬋搖搖頭,「只在新年的時候寄張卡片回去,他們從來沒有回覆我。」 書寧心裡歎口氣,她的家人也夠狠了。可能他們對依嬋的期望太高,一旦發覺她無法達到他們的期望,就排斥她?她不懂,她也沒權利去批評依嬋的家人。 「我的家是個大家庭。」依嬋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雖談不上富豪人家,但在我們住的小鎮上,可以說是個大戶,我有六個兄弟姐妹,我排行老四,在家也不大受寵,去臺灣求學也是經過許多反對才爭取到的,結果大學一年級沒念完就抱大肚子回來,你可以想像得到,他們如何的失望。但是,我從沒料到他們封建的思想裡竟不肯原諒我的過錯,我還記得,我離家時,我父親對我說,我這一出去,就如潑出去的水,尤家再沒有我這個女兒!」 「依嬋!」書寧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抱歉,」她苦笑,「今天我是太情緒化了。」 「以前的事惰,過去就算了,不要再去想它,我們要活在現在。」 「是的,現在。天殺的畢希磊又來破壞我寧靜的生活。」 「依嬋,你們之間會不會有誤會?假如他存心玩弄你,事後他沒對你承諾婚姻,也不會如此的侮辱你,而你移情別戀,不是正中他下懷嗎?而且,他給我的印象,不像那種——卑鄙的人!」 「哼,書寧,知人知面不知心!當時他願意跟我結婚是因為發現我……我是——處女。」她的臉臊紅起來,「他的良心過意不去,才用謊言來期騙我!他對我發脾氣,侮辱我,是他那妄大的男性尊嚴在作祟。」 「我還是覺得事情有點蹊蹺,你看到他跟一個女人在床上,而他看到你和一個男人在床上,真像電影裡的情節。」 「我沒有,是他誤解了當時的情形。可是,我不可能誤會他,他們兩個赤裸裸的在床上的情形,我永遠不會忘記!難道你說古豔芙赤裸的躺在他身旁會跟他毫無關係?」 書寧啞口無言。 「算了,」依嬋搖一搖頭,「我已不在乎他。」 書寧看了她一眼,語氣緩和些。 「他現在結婚了沒?」 「不清楚,不過我想應該還沒有,我遇見的那兩個女人。看樣子不像是他太太。」 「兩個女人?」書寧不解的問。 依嬋有點勉強的說出兩次遇到畢希磊的經過。 「原來如此,」書寧點點頭,「我就是奇怪他怎會找到這裡來。」 書寧眉頭一蹙,又問: 「你說的那個古豔芙,會不會已跟他結婚?」 「有可能,假如霍贊人死了,」依嬋的臉色微轉蒼白。 書寧的眼光是很敏銳的,但她沒說什麼。 「我現在最擔心的是若若。」 「他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我知道。」依嬋歎口氣,「他剛才是拂袖而去,我希望他不會再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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