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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不!以甯,你——」歐爾培淒厲的叫聲又為他贏來了結結實實的一記重拳。火冒三丈的阿彪唯恐驚動附近的左鄰右舍,所以,連忙示意阿水把歐爾培敲昏,並命令金虎抓住蠢蠢欲動的曆以寧,快速而粗暴的捂住她來不及發出求救的小嘴。

  「曆以寧,你給我安分一點,如果你不想讓你的男朋友白白為你送命的話,你就乖乖跟我們去見吳老闆,不要打歪主意,也不要做愚蠢而無謂的掙扎!」阿彪操著一口不甚流利的臺灣國語,惡氣惡聲的提出警告。

  投鼠忌器的曆以寧只有放棄冥頑的抗爭,乖乖束手就擒,任阿彪等人挾持著她和昏迷不醒的歐爾培坐進一輛半舊的旅行車揚長而去。

  她淚眼婆娑的回首望著已成一片模糊剪影的青年公園,心神俱碎的發現,命運之神又再度伸出獰猙而無情的手愚弄了她一次!!

  她不勝淒苦的瑟縮了一下身軀,在寒顫和絕望中緊緊的咬著下唇,真的有種人生至此、天道寧論的悲憤和沉痛!

  ***

  曆以寧像個面無表情的泥娃娃任阿彪粗魯地抓著她,穿過人聲吵雜、酒氣沖天的吧台,來到一扇鑲著金銅色花紋的辦公室大門前。

  阿彪並沒有舉手叫門,而是直接拉開門把,像押著囚犯似的逕自將她押到她那位神通廣大、利令智昏的債主吳德貴面前。

  令她感到驚訝錯愕的是,她那嗜賭如命的叔叔曆仲賢竟然像肉棕似的被綁在一張鐵椅上,旁邊還站著兩個形貌猥瑣陰沉的男人。

  狀甚狼狽的曆仲賢一看到她,竟難掩羞愧的垂下頭顱,不敢和曆以甯那雙盛滿悲痛的眸光相會。

  吳德貴眯起他那雙細小如豆卻尖銳如刀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曆以寧好一陣,深為她那娉婷動人的美所震懾。

  「曆小姐,你應該知道我們開地下錢莊的,一向是救急不救窮,做得是一本萬利、絕無驚險的生意,再說——」他慢吞吞地燃起一根煙,吸了一口,在吞雲吐霧中皮笑肉不笑的繼續說道:「我有這麼多的弟兄要養,誰敢充凱子輕易地把白花花的鈔票隨手借人,既而坐視你們欠債不遠,把我當成冤大頭?!」

  「我不是故意欠錢不還,而是——」曆以寧不卑不亢的說:「我根本沒有能力償還。」

  吳德貴臉上浮現一絲詭異而曖昧的笑容,「我知道你沒錢,但——你可以用另外一種方式償還。」

  曆以寧的臉色開始泛白,「什麼方式?」她喉頭緊縮的顫聲問道。

  吳德貴彈彈手中的煙屑,「你可以運用上天賦予你最美麗而最有價值的本錢償還啊!看你是要做我的情婦,還是——」他色迷迷的笑了笑,懶洋洋地又抽了一口煙,「到我的酒廊上班慢慢賺錢償還。」

  曆以甯連嘴角都失去了原有的血色,「如果——我既不想做你的情婦,更不想到你的酒廊上班,你準備怎麼對付我?」

  吳德貴目光閃了閃,他狡獪的撇撇唇,「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因為——我這個人雖然唯利是圖,但,也還懂得憐香惜玉,特別是像你這種美麗溫存又有個性的女孩子,只不過——」

  他老神在在的撚熄了手中的煙屁股,「我可能會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洩在你那位何其無辜的男朋友身上,讓他缺條胳膊或是斷條腿的,免得讓我的手下譏笑我色迷心竅,處事不公。至於你叔叔嘛——」

  他眯起眼沉吟了一下,「他欠了我一百萬元的賭債,我只好切下他的十根手指頭以示懲戒,讓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吳德貴可不是省油的燈,以後還敢不敢隨便賴我的賬!」

  曆以寧倏地打了個冷顫,臉白得像大理石,而她的心則像待宰的羔羊般不斷不斷的抽痛著,不停不停地掙扎著,她下意識的緊緊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了一絲苦澀的血漬。

  吳德貴不動聲色地慢慢品茗著她的掙扎和痛苦,心裡漲滿了胸有成竹的快意和篤定。

  「怎麼樣?看你是覺得保持自己的貞節和名譽比較重要,還是男朋友和叔叔的安危比較要緊啊!」吳德貴冷笑地節節逼近。

  曆以寧面如死灰地看了曆仲賢那因驚嚇恐懼而變得扭曲不堪的臉,望見到他眼中那份充滿祈諒而近於懦弱哀憐的神色,她滿含嘲諷地綻出一絲可憐兮兮的苦笑,汨汨淌血的心好像被一把無情的巨斧劈成了兩半、四半、八半,直到支離破碎為止。

  在這充滿絕望而天人交戰的一刻,她突然有種想昂首狂笑的衝動,為自己無奈、乖舛的際遇而笑,更為她那個惹事生非、糟踢生命卻又膽小如鼠的叔叔曆仲賢而笑!

  但,她還是強忍住了,她出奇平靜而蒼白如紙的面容上有一份懾人的風華和美麗。

  她定定地望著吳德貴,一字一句的寒聲說道:「好,我到你的酒廊上班,不過,我有兩個條件,第一我只陪酒賣笑而絕不賣身,第二——你必須放過我的叔叔和我的朋友,讓他們安然返家。」

  吳德貴遲疑了一下,方才點點頭。「可以,不過,你必須擔保你的男朋友不會報警找我的麻煩。」

  「為了我的安危,他不會輕舉妄動的。」

  「好,這裡有一張三百五十萬的借據和一份契約書,你只要爽快的蓋手印簽個名,你叔叔和你男朋友就可以毫髮無傷的回去了。」吳德貴得意洋洋地遞給他兩張看似單薄實卻無比沉重的契約書和借條。

  她甩甩頭,咬緊牙根的速速簽上自己的名字並蓋上手印。

  吳德貴這才滿意的下令放人,但,他不准情緒激動而失控的歐爾培和曆以寧會面,於是,悲憤填膺的歐爾培被兩個保鏢強制拖出了酒吧,並粗暴地丟進了一條幽暗潮濕的死巷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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