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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關雅嫻擤擤鼻子,深抽了一口氣,兀自振作了一下。「好吧!讓我繼續陳述我和你爸爸之間未完的故事吧!」

  她清了清哽咽的喉音,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令人悵惘的歎息。「我由於心虛和私心的作祟,對你和紫築一直存著天壤之別的偏執而不自覺,可是,你爸卻點點滴滴、靡遺钜細地看在眼裡,但,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著我,而我卻從來不曾反省過自己,設想過你爸爸的處境和心情,我把我不能實現的夢想,和被現實重挫的遺憾,全部堆砌在紫築身上,希望她能集人間一切的榮華於一身,替我出一口怨氣。我怨恨汪盛霖母親的勢利和嫌貧愛富,卻不知道自己比她更為現實勢利。因為這樣的心態作祟,所以——我不顧一切地拆散了紫築和子擎,拆散了你和允淮,一手製造出這麼多樁無以挽回的悲劇和遺憾……」

  她又情難自已的抽泣了幾聲,並狼狽地接過紫若含淚遞過的紙巾,慌亂地擦拭著泉湧不歇的淚痕。

  好半晌,她才稍稍抑制住失控的情緒,繼續啞著嗓音說道:「你和紫築結婚之後,你爸爸對我的忍耐也已經走到了盡頭,尤其他不能原諒我對你的無情和嚴苛,特別是他不能理解,我怎麼狠得下心不去機場為你們送行,又對你們的信函和電話,表現得那麼冷漠而無動於衷,所以,一年前他就和我分居,搬到聶子擎的家裡住,並心灰意冷的告訴我,早在娶我的時候,他就知道我肚子裡有了汪盛霖的孩子。但他愛我,所以,他可以做到裝聾作啞、愛屋及烏的地步,而我——對自己同樣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竟然有那樣懸殊的差別。他說,他真的是痛心疾首,完全不能接受、也不能理會我這個做母親的心態,所以,他得到了一個結論,那就是孩子的父親不同,所以兩個孩子得到的愛就完全不同。」

  她淚眼凝注地稍喘了一口氣。「你爸爸的話就像一個大榔頭,狠狠敲醒了我,讓我頓見到自己的卑鄙和自私,我才赫然發現到,我不僅麻木不仁地辜負了你爸爸這二十多年來對我無怨無尤的深情,更同時殘酷地傷害了你。對於你爸爸傷心的指責,我完全沒有辯解的餘地,只想該怎麼彌補我所造成的一切過失。沒想到,我還沒有機會去挽回你爸爸那顆傷痕累累的心,汪盛霖卻跑來找我了。

  「他找我只是想跟我道歉,並說他已經知道紫築是他的女兒。而他太太最近因肝癌病逝了,他想永遠定居在新加坡,所以鼓起勇氣向我致歉辭行,沒想到,他與我告別的時候,被你爸爸看見了,這下,他更是篤定我愛的人是汪盛霖了。」

  「媽,那你到底愛的是誰?還是汪盛霖嗎?」席紫若不得不提出這個令她關切的疑問。

  關雅嫻慢慢地搖搖頭,「老實說,這二十多年來,我也一直以為自己還愛著汪盛霖,對你爸爸只是感激還有長年累月積蓄下來的感情,並沒有愛情的成分,但經過你爸爸要和我離婚的衝擊之後,我才發現我真正愛的人是——你爸爸,可是——」

  她悲哀地牽動嘴唇,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你爸爸並不相信,他不但搬離了聶子擎的家,更寄了一份離婚協議書給我,執意要和我分開!」

  席紫若在如釋重負之餘,也不禁強顏歡笑地發揮苦中作樂的幽默感。「媽,你別擔心了,爸會有這麼激烈的反應,表示他還非常在乎你,對你還沒有完全死心,所以——他才會醋海生波,吃起你和汪盛霖的醋。」

  「是嗎?可是,我去找他,他都避不相見,而任憑我怎麼敲門,他都能忍下心硬是不肯開門。」關雅嫻仍然憂心忡忡的。

  「媽,你已經知道老爸藏匿的地點了?」席紫若故作輕快地揚眉笑道,眼眉之間的神態,彷佛又回到三年前那個慧黠而頑皮十足的鬼精靈。

  關雅嫻也完全洞悉紫若的「用心良苦」,對於這個令她愧意滿懷的小女兒,她真是有一份無法用語言道盡的慚愧和歉疚。此刻,只能憐疼地望著她,希望將來能有補償的機會。

  「他住在青年公園附近,一棟不到十坪的單身公寓裡,白天則在敦化南路的雙星大廈當管理員。」

  席紫若笑意吟吟地伸手撫平關雅嫻微蹙的眉頭。「有詳細的住址和資料就好辦多了。

  媽,你別擔心,爸一向最聽我的話了,我會負責把爸爸『緝捕到案』,交還到你手上的。你放心把所有的問題都交到我這個喜劇聖手的身上,我負責把悲劇轉換成皆大歡喜的喜劇。現在,你先去休息,養足精神,明天早上再帶我去醫院看紫築。我有辦法讓她振作精神、起死回生的。」

  關雅嫻見她說得那麼胸有成竹,不禁挑起眉,呐呐地說:「紫若,你的辦法到底是什麼?不會弄巧成拙吧?!」

  席紫若俏皮地眨眨眼,露出了像春花一般燦爛奪人的笑靨。她親熱地摟住關雅嫻的肩頭,「媽,你就暫時相信我這個女諸葛的話。憑我過去那鬼點子一籮筐的輝煌紀錄,你儘管安一百二十個心,我會讓紫築重新振作起來的。」

  「但,你還沒告訴我,你的辦法是什麼呢?」

  席紫若故弄玄虛地轉動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笑意嫣然的說:「我的辦法就是『以毒攻毒』,再給姊姊一次深刻的刺激。」

  「什麼?,紫若,你——」關雅嫻卻猶豫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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