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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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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的守護神、她名義上的丈夫,能在行雲流水、晨曦晚霞、綠氤浚澗、鳥語花香之中,對著畫布一筆一筆的耕織,藉著畫筆和色彩的勾勒,筆觸和思緒的共舞,描繪著宇宙的瑰麗奧妙,盡情宣洩人生的喜怒哀樂。她知道,聶子擎已經在豐富生命的色彩裡,尋覓到充實心靈真善美的大道,更找到了屬於他的尊嚴和驕傲。 她真的由衷地替他感到高興和安慰。 三年來寂寞的創作之旅,總算有了豐碩的果實。 而她——也在感情的門扉外,開啟了另一扇通向知性和感性世界的窗靡。 唯一的遺憾是,近三年來她和臺灣的家人好像斷電的絕緣體一般,除了一、兩封短短報平安的卡片,並沒有任何親密的聯繫,好像她和聶子擎是活在另一顆遙遠的星球,而那顆星球的電訊和郵政系統,完全處於原始簡陋而正待開發的階段。 她不明白,為什麼她寫回去的家書會得不到父母熱絡的反應,而她的姊姊紫築也從來不和她聯絡。 她更不明白,為什麼紫築會拒絕了辜允淮的求婚,而偏偏選擇了曹君彥那個令人討厭的花心大少?!看來,當初的退讓成全,如今只換來令人唏噓不已的感傷和悲嗟! 唉!她呆立在窗口,默然凝思,一股淡淡而抑鬱的鄉愁從心湖裡慢慢散開,迅速湧上了雙眼,蒙上了一層波光搖盪的水霧。 就在這思鄉病氾濫成災的一刻,她聽到門把轉動的聲音,然後,聶子擎那張性格俊逸的臉龐就出現在她朦朧的視線中了。 「我剛打開信箱,有一封你的信,是臺灣寄來的,可能是你父親寄來的,不過字跡清秀了點,有點像女人的筆跡——」 聶子擎的話還未說完,席紫若就迫不及待地一把搶過那封令她精神為之大振的信箋。 她雀躍地望著信封上面那工整清逸的宇跡,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呼,「是我媽寫來的。」 聶子擎戲譴地揚揚眉,「那可真是奇跡了,八成是臺灣平地突然降下了大雪,要不然就是太陽真的從西邊出來了,否則你那個鐵石心腸的媽媽,怎麼會寫家書給你?」他聳聳肩,攤著手打趣道:「別瞪我,這的確是件令人跌破眼鏡的事嘛!你想想看,你媽媽對我們有多冷淡而不近人情啊!從公證結婚到出國這一段期間,她都不跟我們說一句話,連臨行前都不肯放下冷戰的牌子前來機場送行,而這兩、三年來,她更是連你的國際電話都不肯接,你說,她突然轉變態度寫信給你,是不是有點反常,有點稀奇啊!」 他瞥瞥她那滿臉壓抑不住的喜悅之色,不禁撇撇唇,半真半假的提醒她,「勸你先別那麼高興,搞不好她是寫休書,要和你斷絕母女關係喔!」 席紫若嬌嗔地白了他一眼,不理會他的調侃和戲弄,逕自拆開信封,抽出信函,喜孜孜地仔細的閱讀著。 紫若:寫這封信給你,心情是悲哀、內疚,還有一份藏在驕傲和尊嚴下面,從來不肯嚴正面對的思念。 我知道在你的心裡頭,一定認為我是個冷酷而無情的母親,否則,你去國三年,我竟然能狠得下心來漠視你從不間斷的信函和電話問候。 我不想為自己的罪過編織籍口,因為,我深知我的倔強和好勝已經為你們、為我自己帶來許多無法彌補的遺憾! 千言萬語難以言盡此刻充塞在我心田深處的懊悔和愧疚,只能請你原諒媽媽,接受我遲來的道歉…… 最近我常常在想,你爸爸這兩、三年對我的冷淡和灰心,紫築和我的疏遠隔閡,是不是上天對我的懲罰?懲罰一個永遠只會要求丈夫、兒女,卻從來不曾反省要求自己的自私女人? 紫若,我寫這封信給你的時候,真的是心亂如麻、六神無主了,因為,你爸爸三個月前突然辦理退休,並拿了一份簽好名字的離婚協議書給我,說要跟我離婚。 接著,他不容分說地收拾行李而離家出走。我四處奔波打探,找了整整三個月,然而他卻像失蹤似的,行影成謎,只留給我無限的痛苦和憂慮、恐慌…… 而紫築的際遇更是令我心如刀剮。她的好勝、驕傲和我如出一轍。自她嫁給曹君彥之後,就很少回娘家,即使回來也往往待不到兩個鐘頭。每次回來都和曹君彥表現得親親熱熱、恩恩愛愛的,若非——半個月前,我收到他們管家的緊急電話通知,才驚痛莫名的發現,紫築和曹君彥恩愛夫妻下的真實生活面貌。 若非這次紫築在劇烈的爭執干戈中,被曹君唐失手推下樓梯,造成流產和嚴重的骨折扣內傷,我真的被瞞在鼓裡,一點也不知這紫築的婚姻是過得這樣淒慘可憐,而她——卻驕傲的不肯向娘家求助訴苦,反而要辛苦地作戲,以維持她那只剩下一點點的自尊。 看她渾身是傷地躺在病床上,想到曹君彥加諸在她身上的屈辱和傷害,我痛苦莫名得心幾乎都要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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