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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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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辜允淮,你不必替我辯解!」一直默默地承受著母親毫不留情的攻擊的席紫若,終於在面如白紙的鎮定和麻痹中,開口打破了沉默。她撫摸著火辣作痛的面頰,在心如死灰中,她兀自振作地昂起下巴,硬生生地逼回那一汪在眼眶盤旋已久的淚意,望著震怒不已的關雅嫻,語音淒然而高亢的說: 「媽,你還真是我的知音,我所有的優點和缺點都被你一言以蔽之地指了出來,不錯,我的確是個善妒又自私的妹妹,我從小就有很深很深的自卑感,而這股自卑感在紫築的優異表現下,往往會化成一股無以名狀、無處發洩的憎恨和嫉妒。所以,我無時無刻不在絞盡心思地極想打倒紫築,想證明自己的價值和優越,可是,我永遠都不是紫築的對手,她永遠是你和爸爸心目中的驕傲,而我卻是你們的負擔、失望和包袱。所以,我在心理長期不平衡的狀況下,只想抓住任何機會狠狠地打倒紫築,打倒你們心目中的『驕做』。而辜允淮的出現給了我最好的報復機會,我利用他給我補習的每一分鐘,盡情地使出渾身解數去吸引他對我的注意力,把一個靈動活潑卻暗藏失意憂慮的女孩子演得栩栩如生、絲絲入扣,讓他由詫異好奇、關懷而對我產生了愛意。可是,我今天要老實的向你們招供,也向你——招供。」 她筆直地凝注著辜允淮那張發白泛青的臉,心如刀絞地咬牙說:「我並不愛你,我費盡心機去親近你,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把你從紫築身邊搶過來,好證明我自己的魅力,滿足我被挫折感重挫了許久的自尊和驕傲。」她喉頭梗塞的輕喘了一口氣,任辜允淮用一雙犀銳如刀的眸子凌厲地「刺戳」著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我要跟你們道歉,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弄成這種局面,更不曉得紫築會這麼深刻的愛著辜允淮。不管你們原不原諒我,我都毫無怨言。」 她艱苦萬難地咬緊牙關,吐完這番撕碎了她的心的「懺悔和招供」之後,強自隱忍了一夜的悲痛情緒陡然崩潰了。在熱淚即將奪眶而出之際,她迅速俺面狂奔,沖出了眾人震懾而毫無防備的注目中。 席紫若的痛苦在見到聶子擎的那一刹那又再度失控了,滿腔的悽楚和哀痛,立即化為點點泉湧而永遠都不會歇止的淚珠。 聶子擎擁著她微微顫悸的身子,像個溫柔而充滿瞭解的父親般不斷不斷地輕輕拍撫著她那抽動不已的背脊,直到他覺得她已經哭了有一個世紀之久,才喑瘂地出聲調侃她。 「好了,你再哭下去,不僅是萬里長城,連整個非洲地區都要被你這個淚腺發達的超級水壩給淹沒了。」 席紫若抽噎了一下,楚楚可憐地望著他,無助而述惘地含淚問道:「擎哥,你說,我該怎麼辦?為了我和辜允淮相愛的事,紫築割腕自殺,而媽媽她也不諒解我,我只好——把辜允淮還給紫築,可是,我又沒有勇氣去面對他們——面對辜允淮會成為我『姊夫』的衝擊和刺激……」 聶子擎蹙著眉峰沒有說話,然後,他緩緩地鬆開了席紫若,點了一根煙,在一陣深思而靜默的吞雲吐霧之後,他語音深沉地說道:「紫若,我有一個辦法可以救你脫出困境,如果你肯信任我的話。」 「什麼辦法?」席紫若淚眼婆娑地瞅著他,哽咽道。 聶子擎又抽了一口煙,「你可以嫁給我,跟我一塊到美國去,那麼,你就不必眼睜睜地看著紫築——嫁給辜允淮,而我們也可以在美國那陌生的國度裡療傷止痛,遠離所有的痛苦和打擊。」 席紫若聽出他幽沉低啞的聲音裡所蘊藏的苦澀和蒼涼。「我最大的痛苦和打擊是我跟我姊姊愛上了同一個男人,而我卻不得不黯然退讓。你的痛苦和打擊又是什麼,逼得你必須遠渡重洋去逃避現實的殘酷和無情?」 聶子擎的心顫悸了一下,他又快速地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抽了一口煙,述的煙霧遮掩住了他那張深沉而藏不住痛楚的臉。「我去美國主要是學畫畫,遵循我爺爺生前對我的希望,而——這裡是我失去爺爺的傷心之地,到另一個遙遠的世界去經營夢想,難道不是另一種療傷止痛的最好方法嗎?」 「可是——你沒有必要犧牲你的幸福而向我求婚啊!」 「可是我並沒有犧牲的感覺啊!」聶子擎淡然一笑,然後捺熄了手中的煙蒂,緩緩蹲下身來,握住席紫若的手,目光溫柔而鄭重地望著她說:「聽我說,紫若,我們從小一塊長大,感情之濃厚是毋庸置疑的,我們可以以夫妻的名義一塊出國,以兄妹的情份相處,不必履行夫妻的權利和義務;我學畫作畫,而你可以到合適的學校選修你有興趣的課程,也可以出去打工。我們互相鼓勵、彼此照顧,這樣豈不是一舉數得嗎?」 「可是——」席紫若訥訥不安地說,「婚姻是一輩子的事啊!我不能讓你為了幫我而一輩子被我這個傷心失意、另有所愛的『妻子』拖著,賠上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聶子擎正視著她,黑黝黝的眸光裡盈滿了兄長般的關懷和寵愛。「聽我說,紫若,如果你真的想退出,而成全紫築和辜允淮,你就必須想出一個破釜沉舟的辦法,讓辜允淮對你徹底死心,而這個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嫁給我,然後跟我到美國去,真正的從他們的眼前消失。這樣,你的犧牲、成全才會有真正的價值和意義,而你——也才可以逃開面對他們的痛苦。」 席紫若一凜,心弦震動得更厲害了。「可是——這對你來說是不公平的,你沒有必要為我扛起這一切災難!」 「我是你的守護神,不是嗎?」聶子擎直視著她,幽沉地笑道:「哪一個守護神不該為他的眷顧者,提供一個安全而溫暖的避風港呢?」 「可是——」 聶子擎伸手貼在她柔軟如綿而欲語還休的紅唇上,「別再『可是』了,你累了一夜沒睡,先到我床上休息一會,等你睡醒、養足精神,仔細考慮之後,再答覆我,我不會霸王硬上弓向你逼婚的。」他挪開了手指頭,飄忽地又再笑了一下。「而且,這只是權宜之計,到了美國,只要你願意,我們隨時可以離婚。」 然後,他瀟灑自若地站起身,正準備離開臥室時,席紫若出言喚住了他。 「擎哥,你要去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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