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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叫思守……」她有些怕,卻又無法逃開他的注視。

  他一雙眼直盯著她。她始終認得那雙眼,無論是幼時野林,抑或方才吊刑臺上,都是這雙眼令她怔忡。

  她曾以為,這輩子,他們永遠不再有相逢的可能。但今日,他竟來了,似一陣豔夏涼風,救她於水火。

  是以,明知他絕非善類,她仍無法制止自己的心因他而騷動。

  「今年十七?」白石磬問著。

  「不……十六……」思守發覺他未曾停止過對她的注視,有一瞬間,她以為他認出了她。

  他的眸中有繁雜思緒翻騰,而後緩緩沉寂,移開了眼。

  她有些悵然——他已忘記了她!

  馬車不斷往北前行,思守看了看手上傷口布著暗紅血漬與沙塵,發覺自己可能已經昏迷許久。她有些慌地問道:「我們要去哪裡?」

  「北上。」凝視著這個渾身髒臭的女子,他冷冷回答。

  「北上?不行……我妹妹還在平江城……」思守一急,整個人由板子上坐起,但身上的傷過重,扯得她渾身一痛,差點暈厥。

  「你妹妹對你而言很重要?」

  「是!」她急忙回答。

  他又靜了下來。她不懂他在想著什麼。馬車喀啦喀啦地往北而行。囚禁在他的目光之下,她無法逃脫。

  「她在哪裡?」他這麼問。

  「平江城城南破廟!」她立即回答。

  「我會吩咐下人去帶她。」他神色陰寒,傾聽著這名為思守的女子所發出的輕柔語調,腦海中浮現了一個身影。

  在平江城那條烈日豔豔的街上,他聽見了她的聲音,他在酒樓上,倚著欄杆往下瞧見了她,那時,他以為是「四娘」又活過來了,所以他救了她。

  但當他在吊刑台見到她那雙慌亂無依的眼時,他死灰復燃的心,冷了。

  四娘不可能有這種眼神,眼前的她,只是一個與四娘有著相同聲音的柔弱女子。

  「請問……公子為何救我?」思守問著。

  「我救了你,你這條命就屬於我。從今而後你不再為自己而活,你只能是我的所有物,而東西是沒有感情的,更不會發問,你最好記住這一點。」他閉起雙眸,聽見思守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她不是四娘,他認清了。四娘無論遇到任何情況,從不卸下笑容;四娘是個性子比誰都要堅定的女子。然而她只有脆弱,她不是四娘。

  山間凍露,寒冷異常。他呼出的氣凝成白色水霧,四娘拉著他的手,不停奔跑著。

  身後火把搖搖,橘紅妖豔詭異,他咬著牙,任背後的傷再疼,也不停下急促的腳步。

  「不行,他們就要追上來了。磬,你繼續往下跑,走得越遠越好,我來擋住他們。」女子推了他一把,將他遠遠推離。

  「四娘!」他喊著。

  「快走,記得無論如何,別再回瞿羅山莊,這裡都是豺狼虎豹,除非你有把握贏得了他們,否則聽四娘的話,別再回來!」四娘回首,淺笑後往回奔去。

  他聽見刀劍相向的鏗鏘聲,四娘最後的笑靨映在他的眼底。

  他也想往回追,但四娘的身影卻越來越遠,他伸長了手,也勾不到她一分一毫。

  「四娘!」他喊著。

  「白石家不是你能待的地方,磬,除非你能贏得了他們,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四娘!」

  忽地,白石磬由夢中驚醒,一把抓住了伸過來要為他抹汗的小手。

  「好痛!」思守手傷未愈,經白石磬這麼一抓,手中巾布落了地,巾布上頭,沾染了滲出的血絲。

  「是你……」在他眼前的是個正逢豆蔻年華的女子,柳眉如畫,唇若胭脂,秋水雙瞳,垂首蹙顰。

  「放……放開我……你抓得我手好疼……」被緊緊握住的柔荑刺痛與麻熱感傳來,思守疼得淚水在眼眶中打滾。

  白石磬鬆開了手。

  「好疼。」思守小聲地說著,連忙將手縮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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