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沈曼奴 > 找一把鑰匙 | 上頁 下頁
三十四


  回到原位,薑美禎放了一張紙條在我桌上。紙條上寫道——偶爾當當小丑也不錯吧?

  我瞪了她一眼,無聲地回她:「你怎麼不去當?」

  她兩手捧著自己的臉龐,「我不適合呀!」

  「噓——」龔信文食指直立在嘴前,並以眼神示意我們注意臺上。

  我不在乎的瞟了講臺上的殷然璽一眼,驚訝他竟然在黑板上寫了鬥大的三個字——沈漫努——我的名字。

  他說:「不如聽聽老師分析這個同學的名字,怎麼樣?」

  我怒眼瞪著他,警告他別玩得太過火。他注意到我的怒意,卻神氣的抿嘴一笑。

  台下同學紛紛同意,誰不喜歡聽老師講題外話?

  「沈漫努這三個字有個大問題——」該死!第一句就說我有問題? 「大家念這三個字看看,是不是無法清晰地連貫念出她的名?一

  誰說沒辦法?是他自己的舌頭有問題。我瞄瞄其他同學,念了幾次我的名字後,竟很贊同他的說法,不停的點點頭。

  「一般說來,我們的名字在讀音上習慣一平搭一仄,很少兩個字都是仄音的。像『漫』、 『努』一個入聲,一個去聲,這種情形很少見。」

  少見?是他自己少見多怪吧!我抓著一隻筆的中心,搖晃著筆的兩端,望向窗外,懶得聽他在扯什麼。但此刻全班寂靜無聲,他的聲音字句不差的自己跑進我耳裡。

  「這時候為了發音上的方便,讀起來就會有音調上的變化。比如兩個三聲的字重疊在一起時,第一個字通常會轉為二聲。像……『引導』這兩個字,大家念念看,是不是會把引字念成『ぢ』……」

  我誇張的打個大哈欠,長達十秒鐘也不願合上嘴。他到底想說些什麼?敢說我怪腔怪調,自己還不是語焉不詳;何況這種讀音上的變化,誰不知道?還需要他堂堂大教授,在五專高材生的班級裡教我們「引導」兩個字該怎麼念?嘖!無聊!

  「所以念沈漫努這三個字時,常常就會念成沈漫『奴』……」

  殷然璽拿起板擦,將「努」字下方的「力」給擦去,只余上方的「奴」。

  我坐正身子,手裡握著筆;沒來由的,明明安好地坐在這裡,心臟卻猛烈跳動了起來。

  掉頭看看薑美禎,她興味盎然地聽著殷然璽拆我的名。我皺攏雙眉覺得不悅!

  我最討厭別人拿我的名字當話題了!

  也許我該用力一拍桌子,走出教室,以示抗議!但是我卻動彈不得,像被點穴了。

  「如此一來,『奴』字,有奴役、奴婢等意思,似乎不是個好字。」殷然璽以粉筆頭敲敲「漫」字,接著說:「而『漫』這個字,有散漫、漫不經心的意思,好像也……」他兩手一擺,擺出不予置評的姿態。台下則零散露出了嘲謔的笑聲。

  如果他藉著談論我的名字來整我、警告我上他的課別搗亂,這還沒關係;但是……我怕的是——是他……

  「還好,『漫』這個字,還有浪漫的意思在。而談到浪漫,就會想到愛情……」

  天哪!真的是他……

  「如果把『漫』這個字改為『愛』的話,『愛奴』……」

  我手中的筆掉落在桌上,滑到了桌沿才停住。我兩手緊抓著桌沿才不致往後躺向椅背。

  他這個玩笑開得太大了。他難道不知道,這種使我難堪的方法,會硬生生將我僅剩的夢想給打碎了。

  曾經,我希望他是給我那把水晶鑰匙的人。但現在,我卻寧願他永遠不要宣佈他就是那個人;至少讓我守住夢想,還能有所等待……

  殷然璽在我的名字旁,一筆一劃刻出了兩個字——愛奴……

  是了,就是這樣的字跡了;這麼特別的字跡,看過就不會忘的了。原來他平常寫在黑板上的字,是隨意書寫的草字。而卡片那樣工整、非凡的字跡,才和他俊逸的本人相符。

  「幸好她是個女孩子。終生以等待真愛為職志,倒也不錯。」他放下粉筆,站在講臺前,「你們覺得她是嗎?是個傳統的為愛為奴的女孩子嗎?」

  同學們大都面面相覷,然後是一徑兒的搖頭。不是不知道,而是打死他們,他們也不會覺得我這個人會是個只想守著家庭的女孩。

  「你覺得老師說得准嗎?」薑美禎低聲問我,她也不贊同殷然璽的分析。

  我無力的笑,笑得苦澀。我一直渴望有個人能看透我的心思,卻沒想到會是個這麼惡劣的人。他撿到了我的錢包,由錢包裡的卡片、證件,知道我的心事、我的身分。由於我住他對門,還老愛和他作對:他便送了一束花、一把鑰匙給我;給了我夢想後,再藉著像現在這樣的時機,一舉敲碎我的夢想!

  別人聽了不覺得有異,但我聽得清清楚楚,聽出他字句中附有的譏嘲。

  除了無所謂的聳聳肩外,還能怎樣?現在謎底已經揭曉,所有事件是他設下的陷阱,也是我自己的自作多情。

  想我居然還為了他在方真綺面前,說明不喜歡我而淚流滿面。真是幼稚得可以!

  只是,我又陷下去了嗎?不知不覺中,我對他有了期望,我對他……不會吧!就算是有,現在也該死心了。

  接二連三喜歡上不會喜歡自己的人,我實在多情得可憐。

  經過這麼一鬧,班上同學一直往外飛的心終於靜了下來;沒有人想成為第二個被殷然璽胡亂分析名字的人。

  直到下課前,我都未再抬頭看殷然璽。

  姜美禎傳張紙條給我——好奇怪哦!殷然璽一直在看你哦!

  我不以為意地收起紙條。天知道他還想怎麼樣。

  下課後我慢慢地收拾書包,直覺殷然璽會在公寓大樓樓下等我,所以我不直接回宿舍。我不知道現在如果和他會面的話,壓抑在心底的情緒會怎樣爆發出來?

  不能見他!

  我嘲笑自己懦弱。將書包甩在肩上,走出門口便遇見一個月前我還深深戀慕的章翰郎。

  「嗨!」他和我並肩往樓下走去。「下午沒有課了?那麼好!」

  「要去吃飯?」我客套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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