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沈曼奴 > 找一把鑰匙 | 上頁 下頁 |
| 三 |
|
|
|
只是科裡期中考後的英語話劇比賽,我卻要參加;班上同學驚訝于我的改變,因為除了一年級外,我不再參加班上的活動。我笑著說快畢業了,不趁今年幫班上做些事就來不及了。其實那是表面話,主要原因是我還想嘗嘗上臺的滋味。 仔細想想,我這種我行我素的個性,實在討人厭;但是我就是這樣,沒辦法。姜美禎常說羡慕我好有個性,絕不同流合污。在我覺得,我才該羡慕她的八面玲瓏!她這個人,跟誰都合得來,而且人面廣闊;陪她走在路上,就看她不停地和人打招呼。尤其她長得標緻,如果學校要選個校花,鐵定非她莫屬! 我不否認我嫉妒她的美貌與圓滑;她也承認她羡慕我的表演才能。我們雖是死黨,但有隔閡也有距離。我卻寧願這樣,所謂淡如水的友誼才持久。 「對了!」薑美禎突然直起腰,在我耳邊大喊,嚇了我一跳。「聽說電資科來了個很帥的教授吔!」 我以為是什麼大消息,結果只是新進了個老師。「那又怎樣?」 「我們電腦課的教授不是回家待產了嗎?聽說下禮拜就是這個新來的教授來我們班上課哦!」薑美禎講得眉飛色舞,對這名新進教授似乎有所期待。「聽說才二十八歲。二十八歲就取得博士學位呢!真不知道他怎麼念的。而且聽說他還是某間電腦公司的高級主管,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簡直帥斃了!帥得讓人沒法想像!真的!」 我和龔信文都冷眼看她,「你又見過他了?」 「見是沒見過,不過前天他上過電資科的一堂課,那班的女同學流鼻血的流鼻血、昏倒的昏倒!你們說他有多帥?」薑美禎說得天花亂墜。 我和龔信文都當她在作秀。校園生活太無聊,就有人愛把日子當漫畫、小說裡的情節一樣在過!雖說我也希望日子過得浪漫、富變化,但我絕不會把主意動到老師身上。 「漫努,希望今年不會再冒出個讓你看不順眼的老師,又當場在教室裡與他吵起來。」薑美禎雙掌合併,算是拜託我今年好好當個尊師重道的學生。 「你好了沒有?我沒事專找老師吵架呀?」 「沈漫努,你每年都有壞紀錄,我也希望你今年別再『連莊』。」連龔信文也開勸了。 真是的!所以說人不能做壞事,否則即使在這之前曾做過多少好事,人人也只會記得已烙在身上那唯一的污點。就像是非題一樣,只要題目中錯了一個字,即使其他句子道理多麼的正確,這題答案依舊是「非」! 專一下學期,我和英文老師吵了一架。原因是她老愛罵人「白癡」、「笨蛋」,我舉起手希望她尊重學生一點,她卻責怪我欺侮她;我回道:「人必自侮,然後人侮之。」她氣得要我離開教室;我偏不,我說教室是學生的第二個家,她沒有資格趕我走;結果她好像在演連續劇似的,哭嚷:「你不走我走!」後來還是全班在卡片上簽名道歉,才將她請回來。 專二,國文老師是個連注音符號都不懂的老芋仔,也是我們班的導師。每堂國文課他都遲到半小時左右;上課時又老說一些沒水準的話,說什麼有人找他寫武俠小說,但是他不願意寫,因為對方言明內容一定要奇情冶豔,他不願敗壞社會風氣什麼的,總之就是閒扯淡。聽他上課簡直就像在聽一個患有老人癡呆症的人在說書。這還不打緊,有一天他居然要康樂股長辦旅遊活動,而且規定全班都要參加,不去的人操性扣十分;當場我先和班長、康樂股長辯了一番,我覺得既然大家沒有向心力,何必硬要做這種表面功夫?但他們說導師好不容易有這個心,我們該遵從。 幾天後有一堂國文課導師又遲到,恰巧校長出巡,他問了一下我們的上課情形,我當場舉手「告狀」,表明老師沒有權利強迫我們參加我們不願意參加的活動;但班長那狗腿,說什麼老師是為了班上好,他覺得老師那樣做是對的:我則繼續陳述這名老芋仔的缺點,說得正溜的時候,哪知校長面有難色;我回過頭,才知導師就站在教室後門,平日眼皮浮腫的細眼,迸射著光芒,指著我罵:「這位同學,我要把你退學!」 我還沒反應過來,校長就開溜了。導師走到講臺上,便開始數落我的不是,我也不甘示弱地頻頻回嘴;可是終究是小孩子,加上我又愛哭,一邊回話,一邊眼淚流個不停。 一會兒,導師冷靜下來,開始一番勸導,希望我能認錯;我卻不識時務,硬是說:「我可不承認我錯!」結果老芋仔重聽,聽成我說:「我承認我錯了!」馬上接了一句:「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在心裡罵了句你他媽的善莫大焉後,站起來大聲說:「老師,我又沒有認錯!」導師一氣之下,拿起點名簿重重地摔在桌上,怒道:「下禮拜周會全班表決,是你退學,還是我辭職!」 你以為我愛讀咧!我在心裡這麼說,反正我爸媽巴不得我回鄉念高中! 事後聽說全班同學商量好表決的時候都不要舉手,班上幹部則鼓吹我向老師道歉。我有點心軟,主要是導師至少是六十歲的人了,我一個十六、七歲的人居然和他這樣吵!想想實在幼稚,反正道歉也不會少塊肉,所以我準備了一番我實在不懂事等等的話,沒想到周會那天,導師根本沒來!後來上課時,他也沒再提過這件事;我懷疑他可能有健忘症。 老芋仔教完我們這一屆之後就退休了。真是可惜,沒讓學弟、妹們領教到這名老師。 專三上學期平安度過,下學期開學不久,事情就又來了。 原因是教我們體育的老師是體育組組長。面容俊美,身材又好,走起路來有模特兒的架勢;聽說是全國跳高紀錄的保持人。可是管他是什麼人,我只在意他教得好不好,有沒有按照所排課程上課;但因為他是體育組組長,時間難以騰出,經常因為北上開會,要調我們班的課;調課後課就難以安排,只能看哪個場地是空的就到哪裡上課,弄得我們連續好幾個禮拜都到女生宿舍地下室的體能室踩腳踏車、舉重等等。 有一天他答應我們要到電資大樓頂樓學打高爾夫球,到那才發現上頭已有班級在上課,只好改成在操場上打棒球;但棒球用具都被借走了,又改成到體育館地下室打桌球!改來改去結果又走到體能室。集合時我當場發作,指著老師的鼻子罵他未盡全職,唇槍舌戰一番,他答應不再調課,並按照所排課表上課! 班上同學說我乖戾、叛逆,家人則說我任性。我不是沒有想過要改掉這拗脾氣,但所謂本性難移,每到發作的臨界點我就是克制不住,便又留下筆紀錄。 姊姊說遲早我會遇到一個能克我的人,要不就是遇到一個肯包容我、愛我的人。 後者我想大概不存在這世上;而前者——我想我遇到了…… 「漫努——」薑美禎的手招魂似地在我面前搖,「聽到了沒有?這學期的老師都不錯,可別又惹事生非!」 「知道啦!」我推開她的手。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