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沈曼奴 > 找一把鑰匙 | 上頁 下頁


  龔信文長得白白淨淨的,在學校對面的巷子裡,和班上四十五號共租一間房間。

  和龔信文混熟的過程有點好玩。記得專一剛入學時,抽中的座位在第七排第五個位子,旁邊坐的人就是他;那時很排斥和一個男生坐在一起,而且他看起來是我討厭的小白臉那一型。我很想換位子,可是大家都才剛認識,也不好提出要求,只好硬著頭皮和他坐在一起。

  整整一個禮拜我沒和他說過話,後來實在忍不住了,在上課的時候我便遞了張紙條給他,上面寫著——你覺不覺得你有一點娘娘腔?我不記得他怎麼回答的,但後來我一無聊就會傳紙條給他,他也沒嫌我煩過。

  一個月後,換抽位子時,全班只有我們兩人又坐在一塊兒。這回有人想跟我換位子,我沒有答應。後兩個月更令人不可置信,我們竟然還是抽中連在一起的兩個座位;當時班上傳言我們實在有緣,還有人詢問我們可不可能成為班上第一對班對時,我和他都會調皮地對視而笑,任人去胡亂猜測。

  一年級下學期,我們抽中了現在的座位。薑美禎坐在我右邊;我看她很不順眼!因為她太漂亮了,和一個太漂亮的人結成死黨絕不是件好事,我可不想在她身旁成為陪襯!卻沒想到還是被她纏上了,怎麼甩都甩不掉。

  不久之後,我加入話劇社,薑美禎和龔信文也跟著我入社。但交友廣闊的姜美禎沒多久就退社,她覺得每天玩的時間都不夠了,哪還抽得出空參加社團。

  於是我和龔信文搭擋過幾出戲,挺不錯的;別看他平常正正經經,瘋起來和我一搭一唱時,可也會嚇死人!

  「你們沒打算再升學嗎?」龔信文問。今年暑假他和班上幾個同學已經去插大補習班報名,個個有再上一層的理想。

  「拜託!才剛升四年級,就想得那麼遠!」薑美禎將書丟還給他,坐回我的身邊,表示與他理念不合。

  我看看補習班發給他們的講義,搖搖頭說:「我恨死了期中考和期末考,不可能再去參加插大考試。」真的,我恨死了那種硬是將書上文字刻進腦海,等寫到試卷上再統統忘光的歷程。

  「那你們想怎麼辦?」

  薑美禎揉皺紙丟龔信文的頭,「未來的大學生,這麼看不起我們?雖然這所學校很爛,好歹也是國立的,我就不相信找不到工作。」

  我們的學校真的很爛!雖說是中區首屈一指的國立專校,但待久了就會聽到流傳已久的話——入學時是一流學生、二流設備、三流師資;畢業時是三流學生、三流設備、三流師資。唉……現在我們是處在二流學生的階段吧!

  不過學校爛歸爛,聯招時卻還是最快額滿的一所學校,所以我想別的學校大概也好不到哪去!加上現在五專生都以升學為主,我們學校的畢業生表現的可不賴;像最近新學年剛開始,到處都貼著紅榜!

  話雖這麼說,據我估計,不出幾年,在社會上打出我們學校的名字可能就沒有以前那麼吃香了。因為資優生都上大學繼續進修,次級一點的則努力於公職考試,而真正進入社會就業的,則是連私立專校的學生都比不上的劣等生——像薑美禎就是這一類。

  而我——我不考大學,也不可能參加高普考,更不是劣等生——我還不知道畢業後要做什麼。

  「沈漫努,你成績那麼好,只要你想念書的話,一定考得上你想進的學校。」龔信文從開學以來就一直想拉我進補習班。

  「教我考技院?我寧願進妓院,不用念那麼多書,搞不好賺的錢還更多!」技術學校,簡稱技院,經常被戲稱成妓院。

  「就是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漫努的志願是什麼!」薑美禎在紙上寫了大大的HOUSE WIFE,在我和龔信文的面前晃呀晃。

  我以極難看的臉色,警告她放下紙。

  不過,當個家庭主婦,真的是我的志願。薑美禎是從外語科一個男生那裡聽來的。那個男的和我同鄉,有一次他帶著我們國中的畢業紀念冊來學校;在畢業紀念冊上,我們班在每個人的照片旁寫的是個人的志願。在各式各樣的職業中,有幾個女孩子表明想當家庭主婦,我就是其中之一。

  我渴望安定、優遊自在的生活。我明白像我這樣的人,不適合赴商場上工作。所以我希望能遇見一個愛我、肯照顧我的人,與他共度一生。

  薑美禎卻覺得我的想法很可笑!龔信文也是不敢相信。他們覺得我才不適合嫁人,我不可能安於一個小家庭中過著柴、米、油、鹽的生活;也就是說,像我這樣壞脾氣、潑辣的女人,不可能擔任好一個小妻子的角色,也沒有一個男人膽子會大到想娶我回家!

  也許他們說的都沒錯。想我這種前一秒笑,下一秒就能扯破臉的女人,誰會看得上眼?

  「沈漫努,晚上話劇社的聚會你去不去?」龔信文被我們鬧得讀不下書,乾脆合上書。

  「可能會去,不過會晚點。」我答應過宿舍裡的貓狗,今天放學後會帶它們出去散步。

  「聽說你們那個男主角得了獎?」薑美禎趴在桌上問。

  我不屑地皺皺鼻,「得獎有什麼希罕?我只是不演而已!」

  上學期話劇社參加了大專杯話劇比賽,外語科演逃犯的那個男的得了獎;開學以來,話劇社的人幾乎把他給捧上天了!

  而這個社團也快不能待了,為了角色、職務,人人勾心鬥角,不輸戲裡複雜的情節。一些學妹除了三年級的副社長還不錯之外,個個是三姑六婆的翻版;有一回看不下去,利用即興演出整了她們一頓,反而惹來一堆閒話,說我氣她們沒選我當社長,才會那樣對她們。

  話劇社社長?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角色,我壓根兒沒想當過。

  雖然在社裡不受歡迎,我的演技卻是公認的好!二年級時改編小說《海水正藍》,與龔信文合演,下臺後就有不少陌生臉孔跑來告訴我我演得真好!不止如此,一日在活動中心裡遇到公演那天有去看戲的課外活動組主任,他喚我戲裡的名字,且不停地贊我厲害厲害!

  上學期社團參加大專杯話劇比賽,我不接演女主角的原因是因為寒假我要回家,不想參加排練。於是我演出女主角的妹妹,由謝幕時的掌聲中我相信我搶足了女主角的風采;甚至因太入戲,被男配角推倒在地頭撞到地板時,台下一陣驚呼;散場後還有幾個不認識的人跑來問我有沒有受傷!

  社裡一個也頗厲害的學姊,形容我是個一站上臺就會吸引人目光的女孩。

  仔細回想前幾年的專科生活——一年級時,新生杯辯論賽中便打響我的名字,以及帶領班上十幾名同學得到全校詩歌朗誦冠軍;二、三年級的話劇表演亦受人矚目。漸漸地我愛上了站在臺上、自己好像發著耀眼光芒,逼使台下觀眾移不開視線的那種感覺!

  在話劇社裡卻沒有這種機會了。人人要我接下幕後工作;我才沒那麼傻,去教別人怎麼演戲,所以我打算漸漸退出話劇社。

  拒絕再為社團付出,自然又惹來閒話,我不在意。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