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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老闆耍酷地慢動作轉頭看他,單手咯登、咯登地甩搖調酒杯,另一手舉起,指向那名趴倒在桌上的女客。

  那名女客可能是第一次來,難得有老闆中意的客人上門,也算新聞了。

  「就這樣?」方成宣卻不知足地兩手一攤,賺對方給的答案不夠勁爆。

  砰!老闆將酒杯重重地放在吧臺上,把剛調製完成的酒汁倒人杯內,酒汁呈透明的金黃色,漂亮得令人背脊發冷。

  老闆拿了一枚幾近乾燥的檸檬片插進杯沿做裝飾,說:

  「老王家的狗被老張家的貓給硬上了,算不算新鮮?」

  方成宣差點噗哧一笑。有些激進分子憤世嫉俗得莫名其妙,看在他眼裡,則成了一種另類幽默。

  「唔!」他拿起酒杯,嘴唇就著杯沿,舌尖才碰到那金黃酒液,他便頭皮發麻,整個人靜止不動。

  「贊?」老闆倒吊的雙眉高高揚起,冷冷望著他。

  「贊……」贊他媽個頭!方成宣放下酒杯,髒話差點衝口而出。這是……什麼鬼東西呀!

  「別名?」

  這裡的飲料不問正名問別名。反正正名淨是一些詭譎名詞,直接問別名,還比較快知道自己究竟哪裡惹人嫌。上回那杯別名「乳臭未乾」,這回叫什麼?

  「你給我滾蛋。」老闆瞄了他一眼,隨便他愛滾不滾,又著手調酒。

  方成宣輕撥了下垂至額前的髮絲,轉頭看是誰那麼勇敢地向老闆又要了一杯酒。

  方才趴在桌上的女子醒來,兩手支額,意識似乎因醉酒而茫茫然,而老闆不待對方要酒便主動調製,居心叵測。

  女子撥開額前散亂的髮絲,試圖睜開眼看清白己身在何方,卻力不從心,發脹的頭往下墜,額頭直接敲擊玻璃桌面發出叩地一聲。

  是她!

  方成宣起身走向那名女子,抓住她手臂、扳起她的頭,把她的臉看個清楚。

  「喂!」真是彭雲晰!

  彭雲晰被他晃醒,手一揮,笑著跟他說…「嗨!」

  「我還跟你哈羅呢!」他向來看不慣借酒裝瘋及買醉澆愁的人。回頭瞟視老闆,老板正將酒液倒進一隻質地精緻的玻璃杯中,透明汁液由橘橙漸層轉玫瑰紅,搖曳一股誘惑綺情之美,不禁令人懷疑老闆存心灌醉她。

  「回家?」他問彭雲晰。醉酒的她若仍不順從他,他便丟下她不管,管他半夜沒事跑來這兒荼毒自己的味蕾,是不是老天特地安排的另一次巧遇。

  「好!」

  彭雲晰用力點了下頭,然後呵呵笑兩聲,由著他扶起,還沒開步便踉蹌倒向他,當下又不省人事。

  方成宣只得抱起她,「唔……」他費了點勁才挺直膝蓋。這女人看起來瘦得像根竹竿似的,居然還不輕。

  經過吧台時,方成宣禁不住臺上那杯橙紅酒液的妖惑,將彭雲晰欄在高腳椅上,騰出左手捧起那杯酒湊近嘴邊。

  他先輕啜一口,微愣兩秒,又連喝了三口。真……真他媽的好喝!老闆明明調得出這麼香甜的飲料,為什麼老給他一些發臭發酸的東西?

  「這是?」他詢問老闆給這杯酒下的含義。

  「今晚我要——」老闆睜大兩眼看著他,「上、你!」

  這句話很明顯是對著他說的。方成宣毫不猶豫地回老闆一句,「回家上你自己吧你!」面對變態絕不能示弱,省得稱了他的意。

  「嘿嘿!」老闆咧嘴笑,齒縫間積了一堆黃垢。

  方成宣在這種精神呈現某種程度分裂的變態面前只得認栽,他抱起彭雲晰準備離開,重心好不容易持穩後,懷中的彭雲晰又醒了過來。

  「啊!包包……」她掙扎,兩腳著地後搖搖晃晃地走回原來的座位,「包包

  「唔!」方成宣拿起椅子上只發皺的米色布袋,塞人她懷中,「自己拿好。」

  他拉著她的手往外走,見吧台內的老闆兩眼眨也不眨地狠瞪著他,他記起帳還沒付,摸摸口袋,掏出兩千元丟在吧臺上。

  臨走前,他忍不住多看那杯橙紅色酒液兩眼,說道:「下回我要喝那個。」

  老闆左臉上深刻的笑紋抽動了一下,隨即恢復以往面對他時的酷冷,「下回我會給你一杯——『你想得美』。」

  第五章 遊戲

  他的人生本就是一連串的遊戲
  既已投身其中
  不論結果如何
  不妨
  痛痛快快再玩一場

  方成宣拉著彭雲晰,才走出酒吧,後頭的她便神志不清地往前傾倒,頭顱撞得他後背發疼;他及時抱住她,看著她呆呆的無知睡顏,差點想把她扔在路上不管。

  抱著她回到自己車上時,他已是滿身汗。他一度懷疑她裝睡,拍拍她的臉,她反射性沒好氣地揮開他的手,頭轉向車窗,磨了兩下牙。

  方成宣的眉頭和眉尾分別滑稽地挑了一下,發動車子,想也不想地便開往自己的住處。

  回到住處,他讓她躺在床上,自己則進浴室沖個舒服的澡。

  沖完澡,方成宣將擦拭濕發的毛巾掛在肩上,再到廚房拿了罐冰啤酒,赤著腳走進書房,開啟電腦接收電子郵件。

  草草回了幾封信,他覺得累了,兩手交握往後上方伸展,打個大呵欠。

  回到臥室,床上彭雲晰的姿勢沒有任何改變,他盯著她熟睡的表情,緩緩踱至床邊,心想至少她不哭不吵不鬧不亂吐,讓她在一名陌生男子的床上醒來,對她而言應該是個不小的懲罰。

  陌生?在她眼裡,他算是個討人厭的陌生男子吧?他對她也所知不多。

  躺在她腰側的米色舊布袋映人他眼簾,他坐下來,打開她的包包。

  「餐廳打工制服、素描簿、記事本、原子筆……」他大喇喇地翻看她包包裹的東西,一點也不怕她突然醒來,將他逮個正著,「託福英語……連存款簿都帶在身上!」

  他打開存款簿,先瞄了下存款餘額,然後從她提存的紀錄瞭解她的用錢態度。

  將存款簿放回包包,他拿出她的皮包,找到她的證件。

  「我的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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