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沈曼奴 > 遊戲浪蕩子 | 上頁 下頁 |
| 十三 |
|
|
|
她的意思是這輩子不願再與他有任何交集。陳家信經常惹她生氣,但還不至於聽見她說這麼無情的話語。她的語調平平淡淡的,像是已對他死了心,不再有所期待——他不禁心頭一緊。 「如果不是為了我,你不會還在這裡這麼辛苦地工作……」 看得出他越想越覺得對不起她。她借他,或者該說她給他的那筆錢也許數目不大,但那是她的總資產,是她大學畢業五年來夜以繼日的工作所得、省吃儉用存下來的留學資金。這年頭留學夢人人在作,但真正憑一己之力實現夢想的人不多;為了朋友,二話不說將所有存款借出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真的出國又怎麼樣?」彭雲晰笑得諷刺。經過這些年,她發覺人們掛在嘴邊的夢想,不過是個逃避現實的管道罷了。「真的懂得快樂訣竅的人,到哪兒都能活得快樂;相反的,鎮日對生活不滿,不管到哪兒都不會滿足的。我最羡慕的是你,這個也要、那個也要,活得真是熱鬧精采。」 「你別這麼挖苦我……」 「怎麼,你也知道不好意思?」彭雲晰凝視著蹙眉的他。唉!大家喜歡的就是這張臉嗎?為什麼不管哪個世紀,人們就是放不開對皮相的迷思呢? 「曉慈和雅麗都跟我說,其實……你……」陳家信知道這句話說出來很荒謬,但他又想確認。「她們說,其實你很喜歡我……」 彭雲晰聞言輕微地怔了一下,而後趕緊再掛起方才嘲諷的表情。 「我該謝謝她們兩位羅?」她聳聳肩,回答得讓人有想像空間。「喜歡又如何?不喜歡又如何?」 陳家信的瞳眸依舊因她的瞧不起而晦暗,但她暖昧的答案令他的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我曾經非常努力地追求你,可是你……」 「你現在講的是幾百年前的事?」 沒錯,大二時他在三更半夜打電話給她,請他跟她交往。睡夢中被吵醒的她有好半晌連他是誰都搞不清楚,醒來後連那通電話也忘了。一個月後,他畏畏縮縮地詢問她的決定,她好不容易才弄清楚,原來他對她有意思。 「你說做朋友就好,我只好等。可是,你卻介紹曉慈給我……」 「你負點責任好不好?」自那之後,他從未再向她表示過什麼。大學畢業後第二年,她進入現在這家營造公司,認識邱曉慈,將她介紹給他。而在那之前,關於愛情,相對于彭雲晰的一片空白,他早已有說不完的故事。他愛怎麼與人分分合合她不管,但是這回她不會原諒他背叛邱曉慈。 「我有叫你跟她第二次見面就奪走她的貞操嗎?」 「那……」陳家信緊張地望望前後左右,這裹不會有逛街人潮經過,但四周都是住家,恐怕有人聽到他們的談話。「那是她……」他的舌頭一時間嚴重打結。 「她怎麼樣?」又來了,他仍然敢做不敢當! 「是她主動的?你真不想要的話,不會說不嗎?」 「在那種情況下,我根本沒辦法……」當時真的是邱曉慈跑到他住的地方,灌醉他後勾引他的。其實他對邱曉慈沒什麼感覺,但是彭雲晰知道後只給他一句話——自己做的好事自己負責——完全不在乎他的感覺…… 「夠了!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她搖搖頭。最笨的人……最笨的人,是她吧! 「那……我該怎麼辦?」 陳家信的儒弱令彭雲晰稍歇的火氣再度爆發。 「說難聽一點,你該怎麼辦幹我屁事啊!你們的事我再也不想管,不要再來煩我!」 她掉頭跑開。 最笨的人果然是她!她一直在等,等他給她天長地久,等他證明他是她命定之人!她傻傻地認為,就算她擺高姿態,他也不會走開的。她以為他和她一樣,打從心底認定了之後,便不會有任何改變。 然而一有人向他招手,他便想也不想地靠過去。她一度以為那是上天的考驗,等那段感情結束,他會發覺他真正愛的是她……結果證明,他誰都不愛,只是好命地享受著其他人對他的寵愛。 而她呢?她真心喜歡他嗎?或者,他只是她勾勒出來的白馬王子,本人卻和想像相差十萬八千里呢? 在感情的世界裡,每個人都在欺騙他人,也都在欺騙自己。 譚煒晏和方成宣用餐結束,彭雲晰仍未返回餐廳。沒有多等,兩人便結賬離開。 譚煒晏公司裡還有一堆公事待他處理,走出巷口便搭乘計程車離開。 方成宣拿出行動電話一看,總共有十幾通留言,不用聽也曉得是那些個還留在公司裡開會的傢伙,輪番上陣催他回去主持會議。 百貨公司明明就在眼前,他卻沒有馬上回去處理正事的打算。這陣子每天大小會議不斷,一夥人嫉妒他閑閑沒事幹、成天在營業樓層晃來晃去,十個會議有八個指名他出席。 「哈——」他光想到「開會」兩個字便忍不住打呵欠。 他決定一個人四處走走逛逛。透過商家的店面陳列及街上人們的打扮穿著,他可以掌握現今的流行脈動……這當然是抬面話,事實上他只是想看漂亮美眉罷 然而天生麗質的美女終究不多,一個晚上下來,很難看到一位真正令他驚豔的女子。而他倒也不苛刻,只要瞧見個努力裝扮試圖凸顯自己優點的,他便樂於奉送讚賞的目光。 他在街上閑晃到店家開始撥放晚安曲為止,心想會議再怎麼冗長也該進入下結論的階段了,於是他氣定神閑地踱回公司的主會議室。 可惜天不從人願,那一群因精神不濟而左歪右倒的男人一看見他,轉瞬間全都醒了過來,興奮的模樣簡直像嗑了春藥般,竟相向他報告方才會議中各自提出的要點,這一拖可把會議廷至將近午夜才宣告結束。 一夥人邀他一起去小酌兩杯,他婉拒了。隨便一個會議都搞得這麼晚,看來他們壓根不想回家吧?可悲的臺灣中年男子,他打死都不想變成這種歐吉桑。 深夜鬧區的景象有些詭異,他撥通電話給譚煒晏,只聽譚煒晏火爆地吼道:「你不睡覺我還要睡!」便掛他電話。 唉!如果另一名死黨尹昊恒在臺灣就好了。他比譚煒晏有風度多了,鬥起來水準也高些。 「寂寞啊……」他煞有其事地喃道,口吻和表情卻不帶一絲孤寂。 他來到一家小酒吧。小酒吧位於熱鬧的商圈巷子裡,生意卻一直不怎麼樣。老闆有一點年紀了,調酒技巧不錯,可惜不討喜的長相加上不經修飾的外表,以及古怪的個性,讓不小心走進來的客人下回鐵定不會再上們。 老闆憑自己的感覺為客人調酒,因此客人自己點的飲料僅供參考。當客人覺得味道奇怪,不用多問,這表示老闆看你不顧眼,識相的最好馬上付錢走人。就連在店裡的常客也都顯得詭異、難以接近,但他們陶醉在自己的世界裡,不會無故滋生事端。 方成宣並不常來這家店,大多順路經過時,進去看看店裡的氣氛正常點沒。他很少像今晚這樣特地光臨此店。 他前腳才進門,便挨吧台內的老闆 一個冷瞪。通常這時間是酒吧最熱鬧、最狂野的時段,而此刻這家店卻冷清得過分。吧台前空無一人,後頭四、五張小圓桌,角落那張桌子掛了兩名頹靡的廢人,隔兩張空桌子,有個趴在桌面上,披散的長髮遮住臉龐及上半身,應該是個女勺,而且醉倒了。 方成宣來到吧台前,老闆已著手調製他的冷飲。看老闆俐落地什麼都加上一點,方成宣自在地勾一張高腳椅來自己屁股後面。既來之則安之,再慘也慘不過上回那嚇怪異的濃稠飲料,喝起來活像壞掉的酸乳酪,害他好一陣子看到飲料便開始反胃。 「有沒有什麼新鮮事?」他和老闆抬杠。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