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沈曼奴 > 愛得太難 | 上頁 下頁


  藍晴依的胃病是因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而惹出來的。

  幾年前她到日本後不久,因為身邊突然沒有人呵護照顧,她也就隨自己的喜好過日子。幾乎有整整兩年,她的作息完全不正常——她不吃早餐,就連午餐、晚餐的時間也從來沒有一定過;即使是吃了點東西,也經常是沒有營養價值、又會壞了身體的垃圾食物。

  後來胃部漸漸地有些不適,她也不以為意。直到有一回痛得在床上翻滾,才由鄭韻雯送她去醫院。醫師診斷的結果也很正確——要她三餐準時進食,多吃些有營養的食物。剛開始她明確遵守醫師的指示,但兩三個禮拜後卻又故態復萌,原因是沒有人在她背後督促,而鄭韻雯的生活習慣雖沒比她好多少,身體卻沒發生過什麼病痛。藍晴依分析後認為,胃病只是一陣子的事,只要熬過了這一陣子,讓胃適應了自己的生活習慣後,自然就不會再發病了。但是「胃」不從人願,不久後,藍晴依得了胃炎。

  得了胃炎的那個時候,藍晴依正好認識了溫榮作。病癒後,溫榮作不論多忙,都會盯著藍晴依和鄭韻雯吃早餐,所以溫榮作在日本的兩年,是藍晴依身體狀況最好的時候,那時地甚至還胖了好幾公斤。

  兩年後,溫榮作被調回臺灣。鄭韻雯率先回復有一餐、沒一餐的飲食習慣;沒多久,藍晴依也跟著如此。一年來,胃病發作了幾次,不過吃了幾顆胃藥後,倒也未再惡化。

  所以,這種痛暈了過去的情形,還是第一次。其實藍晴依的心裡,是有刻意昏厥的意識存在的。她以為如此一來,婚禮勢必因她送醫檢查而取消,卻沒想到父母並未發現她身體有病,反而覺得她的昏倒是理所當然的。

  * * *

  「依依!依依!」藍母算准了鎮定劑藥效全退的時間,輕拍藍晴依的肩膀喚她。

  藍晴依低吟了一聲,只覺得全身的骨頭像被拆開了一般,鬆散、僵硬!

  「依依!」藍母又輕喚一聲。

  「嗯……」藍晴依微睜開眼,屋內明亮的光線極為刺目,她隨即又閉上雙眼。

  她覺得身體像是被強迫靜止了幾十個小時似地生硬,而腦海則腫脹得要爆開似的難受!她甩了甩頭,發覺頭上、耳邊被戴上了不少東西。

  啊! 婚禮!一刹那間所有的事情都回想起來了。藍晴依睜開眼,見身上已著婚紗。

  她湊近鏡子一看,自己已儼然一副准新娘的裝扮。

  「這裡是哪裡?」她朝著鏡中母親的影像怒問。

  「依依,這裡是教堂,等一會兒就……」

  「太過分了!」

  藍晴依低嚷,轉身便往門口走去,迎頭卻撞上帶著一臉笑進門的藍鈺清。

  「依依,你已經醒過來了呀!」藍鈺清整個早上被眾人的恭賀詞圍繞著,顯得十分神清氣爽,以致忽略了女兒矢口不嫁的心情。他拉起女兒的手挽著自己的手臂,笑道:「走吧!」

  「去哪?」藍晴依收回自己的手,明知故問。

  「進教堂了呀!」藍鈺清相信只要女兒見了閻琮修本人,必會改變心意。

  藍晴依皺著眉,怒目掃視周遭的眾人,再看看身上的裝扮……看來,這下是避不了了

  隨著父親進了禮堂,結婚進行曲立刻高聲揚起,高掛天花板上的彩球一開,落下片片花瓣,全場洋溢著幸福、熱鬧的氣息。藍晴依心中千不願萬不願地由父親將她交予另一個男人。

  她沒有抬頭看閻琮修,只是平視著閻琮修的肩膀。這個高大的男人的腦筋絕對沒有和他的身高同比例成長,否則這麼大的人了,連婚姻都是由他的爸媽做主?真沒用!

  臺上的牧師開始頌讀起一長串的祝禱文。藍晴依覺得無聊,眯起眼瞄瞄教堂的佈置?

  思考著嫁人後的日子應該怎麼過。

  終於,牧師結束冗長的祝禱,一旁的唱詩班歌聲揚起。藍晴依一時興起,抬起頭瞧瞧站在身旁的閻琮修。由於近視重,加上隔著雙層白紗,她沒法清楚勾勒出閻淙修的側臉輪廓。不知怎地,閻琮修也轉過臉來看她,她腦海中浮起鄭韻雯在茶藝館裡形容他的詞句,及自已假想他女人味十足的懦弱模樣,不覺朝他扮出嫌惡的表情後,回過臉來。

  歌聲結束,牧師再度開口:「藍晴依,不論富有或貧窮,安逸或流離,尊貴或困頓,寬裕或寒苦,你都願意和閻琮修共度一生嗎?」

  「我……」藍晴依清了清喉嚨,放大聲量說道:「不願意!」

  語畢,立即引起台下一陣騷動,眾人竊竊私詔,場面霎時瀕臨失控。

  這就是藍晴依想造成的效果。她只要在神聖的殿堂前,誠實地說出自己的意願,這場儀式便不具效力。而且兩大企業聯姻是件大新聞,記者一定來了不少;在莊嚴的婚禮出現這段新娘竟不願與新郎共度一生的插曲,更是難得的話題,雙方家長光是要應付那些記者,一定會忙得焦頭爛額!藍晴依有種報復的愉悅感。

  臺上的牧師幾十年來為數百對新人證婚過,從來沒遇過這種情形,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直到台下略靜了下來,閻鵬朝他使了個眼色後,他若無其事地改問新郎:「閻琮修,不論富有或貧窮,安逸或流離,尊貴或困頓,寬裕或寒苦,你都願意和藍晴依共度一生嗎?」

  受邀觀禮的賓客皆屏住氣息,等待新郎的回答。

  新郎卻不發一語,直定定地望著牧師。牧師怔了一下,又重複了一次問話,新郎卻還是沉默!

  台下賓客靜了數秒,隨即嘩地又是一陣騷動。因為藍、閻兩家一向未有往來,現在兩位新人又在婚禮上擺這種烏龍,使這場婚禮的幕後真相更引人諸多遐想!

  藍晴依不禁對身旁的閻琮修感到好奇,原來他也不想娶她嗎?那麼他為什麼還來這裡?也是被架來的嗎?還是……他是個不會說話的啞巴?

  「新郎、新娘請交換戒指。」不管場面是不是混亂,不管這對新人究竟願不願意共度終生,牧師依照閻鵬及藍鈺清的指示,讓儀式繼續。

  藍晴依滿不在乎地側過身與閻琮修相對。她心想反正閻琮修並不想娶她,他一定和她一樣,也會搗亂這一項程序;卻沒想到閻琮修在短短的幾秒內,毫不猶豫、迅速地接過閻母遞給他的戒指,托起藍晴依的手,將戒指套進了她的手指!

  藍晴依傻了、慌了,直愣愣的望著手上的鑽戒,鑽戒上每個切面因光線的照射而發出各種繽紛亮麗的顏色,望得她心思全亂!他不是也不想娶她嗎?他明明不願在神面前許下與她共度一生的承諾,為什麼還在她的指上套上鑽戒?天啊!這個懦弱又娘娘腔的男子,在她的指上套上了象徵永生相許的鑽戒——

  閻琮修沒等藍晴依回神,逕自自藍父手上接過男方戒指。不過他沒將戒指套進自己手指上,隨手就將戒指放進禮服的口袋裡。當然又引起台下一陣驚呼。

  「我在此宣佈,你們已為夫妻。你們的結合是神的旨意,令生今世,永不分離。」牧師現在只想及早結束證婚儀式。」接著,請進行誓約之吻。」

  藍晴依仍是怔忡地望著指上的戒指。腦海裡亂烘烘地,沒聽清楚牧師的宣言。

  眾人等著新郎親吻新娘,但新娘既未抬起頭嬌媚地等待,新郎亦未有俯過身子、親近新娘的動作,使得原先帶著恭賀心情前來的賓客,在此時完全轉為看戲的心態。

  終於,新郎微微低下頭……

  當新郎親吻新娘的臉頰時,結婚進行曲再度響起——

  然而,閻琮修並非真的親吻藍晴依的臉頰。在嘈雜的人聲與樂聲之中,藍晴依清清楚楚地聽見閻琮修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我不屑!」

  幽幽轉醒,藍晴依惺忪地微睜雙眼。屋內燈光通明得令她一時無法適應,習慣性地伸手抓起棉被蓋住頭——才發現自己穿著禮服睡在床上,裙擺因她不優雅的睡姿而上翻,露出一雙修長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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