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桑茉 > 情系雲天 >
四十二


  「有,五成。」她不是頭一遭在閻王面下留人,當然是有萬全的準備。

  刀戒天合上眼,內心痛苦的掙扎交戰,卻不敢躊躇太久,再睜開眼時,眸裡已不見猶豫,他口氣堅定地說道:「好,就依你的方法,但你要記著,我要的是他們母子均安,誰都不能有差池!」三招也許太過冒險,確實唯一能救活她和孩子的方法。

  「蓮笙明白。」商蓮笙斂下眼,準備折身回房,繼續和閻王強人奮戰。

  「等等!」刀戒天忽地喚住她的腳步,他深吸口氣,下定決心似的淡聲開口:「……倘若,真的只能就救回一個,我要你救孩子。」

  「門主?」

  「頭兒!」

  刀戒天的命令,讓大夥又是一陣錯愕。這麼說是不想救夫人了嗎?

  「阿戒,為何只救孩子?你不管雪丫頭了嗎?」莫冬梅質問的語氣很不諒解。

  刀戒天伸出手,制止大夥兒顯然欲追根究底的問話,好半晌,只是緊抿薄唇,斂目不語。

  他比誰都清楚,這孩子是若雪一直盼著出世的。寢室和書房還擱著她縫製給孩兒穿的兜衣棉襖和小鞋,而腦海裡映著她一針一線認真縫紉時的溫婉身姿,都告訴著他,她是多麼渴望見到這孩子。

  這是她的希望,他知道,所以他不會再殘忍的剝奪,而是傾力成全。

  況且他早有打算,倘若她真的熬不過這一關,那麼他會隨她而去,黃泉路上與她相伴。

  如今國泰民安的天下、安居樂業的刀門門眾,或許不在需要英勇門主的庇護,而他們的孩子往後也有奶娘他們照顧著,他其實一點都不擔心牽掛。

  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她身旁若少了親友的相陪,少了丈夫、孩兒的相伴,獨身在那處幽冥之地,一定是十分孤單寂寥。

  其實……這些不過是冠冕堂皇的藉口,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能沒有她。

  良久,刀戒天才輕聲啟口:「奶娘,你們別擔心,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他睜開眼,堅定的眼神對上商蓮笙,又重複說一次:「聽明白了嗎?她如果撐不下去,我要你救孩子。」

  「是,我知道了。」男人燦亮的眸子裡,那隱約閃過的誓死深情令商蓮笙動容,她故作漠然的別開眼,毅然回過身,再次掩上房門。

  瞪著合上的門扇,刀戒天欣長的身軀又回復稍早前的僵立,身旁的人影來來去去,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他看不見也聽不見,眼眸直視專注的瞪著房門,然後趁著丫鬟忙進忙出的空檔,投過門縫,覷著商蓮笙替她處理傷口的情景。

  當一盆接著一盆的血水和沾著污血的白絹送出時,他只是繃著下顎,咬牙硬撐著滿腔的不忍與痛苦,雙手緊握成拳,甚至用力到全身都在微微顫抖。

  直到華燈初上,響亮的嬰孩啼哭聲,劃破靜謐的夜幕,「嗚哇哇……」

  等候在門外的眾人,無不釋然的鬆懈著緊繃的神情,孩子出世了,那她呢……刀戒天斂下雙眼,微紅的眼眶裡悄然掩上一層水霧。心裡的擔憂恐懼卻是愈來愈深。

  門扇開啟的刹那,他看見渾身沾染血漬的商蓮笙,捧著以布巾包裹、放聲哇哇啼哭的嬰孩,面無表情的回視著他。眼裡的濕氣,終於凝為淚水滾落。

  「門主,是個健康的男娃。」商蓮笙說不出恭喜二字,口氣是一貫的冷淡。

  刀戒天淡淡睇一眼藍色布巾裡的號哭娃兒,孩子生得方頭大耳、濃眉大眼,有幾分他的味道,而那秀致的鼻口,則依稀有著若雪的影子。

  他調開視線,問向商蓮笙,「她怎麼樣了?」深鎖的眉宇間,盡是憂心牽掛,頸背又不自覺地繃緊,緊張等候著。

  商蓮笙冷然的清秀容顏,波瀾不興。心裡斟酌了一會,緩緩啟口:「我已經盡力了,能不能熬過今晚就要看夫人的造化了,進去看看她吧!」

  刀戒天聞言,進入內室走向床榻邊,看著床上面無血色、正斂目休息的妻子。

  「若雪。」喚出聲的語調極輕,生怕驚擾了休憩的人兒。他就著床緣而坐,然後牽起她冰涼地小手。

  「天哥……孩子呢?」雲若雪睜開眼,虛弱的問出聲。

  「孩子沒事,你放心。」他溫柔的抹去她額際的濕汗,「謝謝你替我生了一個健康又漂亮的孩子。」

  她輕扯開唇,虛弱的問道:「是男孩還是女孩?」

  「是男孩。」他看著她的眼神更加專注認真,試著以輕鬆的口吻化解開房內沉悶的氣氛,和他內心的恐懼不安,「你都沒聽見,他那哭聲可是有精神得很。」

  也就是說刀家有後了。雲若雪心裡頓時松了口氣,好生欣慰。

  「真的?」她微微牽起唇角,慘白小臉上顯露出放鬆後的疲態。

  「真的,也許是肚子餓了,哭著要娘親給他餵奶呢!」

  「只怕他的娘親沒法給他餵奶,也不能抱抱他,陪著他長大了……」眸光一暗,話裡含著遺憾和失落,她明白自己已是油盡燈枯,只是撐著皮囊苟延殘喘罷了。

  「胡說!」刀戒天輕斥,全身繃得像只憤怒防衛的刺蝟,「你可以的,不只你,我們都會一起陪著孩兒的,我不許你這麼說自己。」

  「天哥,我清楚自己身子的情況……」眼角的淚光,無聲滑落。

  「什麼情況?你不過是產後太過虛弱,還有體內的麻藥未退,才會感到疲倦而已,別盡往壞處想。」縱使心裡有底,他就是不愛聽她說些意志消沉的話。

  雲若雪不語,滑落枕邊的淚卻更多,主要是連開口說話都讓她感到吃力。

  「你一定會好好的,不會有事的。」牽著她的手來到唇邊,他深深落下一吻,「記得嗎?我們大婚前一晚,在梭山賞螢火時,你答應過我什麼?」

  她答應過什麼?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