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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為了解救入魔的她,他無所不用其極,最終不惜選擇親自斷了她的心脈,廢去她的功夫,可方才那掌掌致命的凌厲攻勢,是打在她身,痛在他心。

  邢無命蹲下身,以指抹去她唇邊不斷嘔出的血,然後彎身抱起她虛軟的身子。

  離去前,他偏頭睇了刀戒天一眼,語氣幽幽的啟口:「你知道我羡慕你什麼嗎?」

  刀戒天聞言,僅是一臉平靜抿唇不語的靜待下文。

  「我羡慕,被她愛著的人是你。」而不是他,自始自終都不是。

  雲碧瑤的愛太過偏執、激狂,但他卻欽羨能被她這樣義無反顧愛著的刀戒天。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刀戒天詫異問道。她愛他?!

  「沒什麼意思。」邢無命不想解釋太多,又逕自說道:「好好善待若雪小姐,她是個很好的女人,我邢無命在此祝福你們夫妻二人白頭偕老了。」

  話聲一落,邢無命抱著雲碧瑤拔地躍起,飛身離去,眨眼間,已不復見那一黑一青的身影,徒留刀戒天幾人愣然的面面相覷。

  自此以後,江湖間未曾出現過邢無命和雲碧瑤身影。

  有人傳言他們雙雙殉情,有人則傳言他們一起入了魔道,眾說紛紜。

  日頭已過午,樹梢上知了唧唧,看似愜意悠閒的午後卻籠罩了異常低迷的氣壓。

  中苑東廂的寢房外,圍聚著一些人,之間一干人等各個眉頭深鎖、憂心忡忡。

  當中,莫冬梅和額頭上還包紮著傷口的香菱甚至視哭紅了眼,而向來個性爽朗大剌剌的武大狼,則雙手環胸難得安靜地靠站柱旁、沉著臉不發一語。

  同樣不語的,還有緊鄰著門扉而立的刀戒天。

  他臉上和身上猶沾染著雲若雪的血,如今已乾涸成點滴血漬,加以一頭凌亂狂放的披肩散發,和陰沉肅然的臉色,讓整個人看來更顯觸目驚心,恍若一尊浴血修羅。

  他不知道自己這麼動也不動,僵著同樣的姿勢多久了,深邃的黑眸只是緊緊盯著掩上的門扉,一心牽掛著稍早送進房內讓商蓮笙醫治的妻子。

  她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的。

  何況他們夫妻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還有一份白首之約要履行,還沒等到孩兒出世,所以她不會狠心的就此撇下他,一個人先走。

  眾人噤聲不語的氣氛,有些凝重詭譎蔓延縈繞許久,直到房門開啟——商蓮笙清冷的視線緩緩梭巡過眼前眾人,她一臉沉鬱,似乎透露出病情危急的端倪,巡視的目光最後定在刀戒天染血的冷硬面容上。

  「她的情況如何?」刀戒天冷靜沉聲問道,卻不自覺地握緊拳頭。

  「夫人傷的太重,出血太多,我已暫時替她止血,但夫人身上的半截斷刀還未取出,怕若強行取下,會因大量失血而承受不住,而今……」她頓了一下,欲言又止。

  「那怎麼辦才好,夫人她,嗚嗚……」想到向來待自己如姐妹的夫人,竟受了這麼重的傷,香菱心下一急,不禁又悲從中來。

  方才夫人讓門主抱進房時,她瞧見了那亮晃晃的刀子還刺在夫人身上,那樣穿胸刺骨的傷口,一定很痛。嗚,都怪她沒用,若她不暈過去,說不定還能救夫人的。

  「香菱,稍安勿躁,讓蓮笙繼續說完。」莫冬梅安撫的拍拍垂淚哭泣的小丫頭,顏色則示意對方繼續。唉,眼下這情況誰能不焦急呢?

  商蓮笙見狀點了點頭,又繼續說下道:「加上夫人的羊水已破,無法順利引產,倘若要借著母體之力將胎兒產下,就更要顧慮到夫人的體力,萬萬不得貿然拔刀,如不慎引發敗血,則母子二人性命不保。」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武大狼也急了。

  聽商蓮笙這麼說下來,嫂子不就凶多吉少,等於是一腳踏進棺材了?

  「有,還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始終安靜聆聽的刀戒天再度啟口,陰鶩的鷹眸則燃起希望。

  望向刀戒天隱隱含著希望的眸光,商蓮笙深吸了口氣,輕聲宣佈:「開刀。」

  「開刀?」眾人聽聞,表情盡是一致的愕然和狐疑。

  「什麼意思?」刀戒天鷹眸倏地眯起,透露出危險氣息。

  「即是以刀劃開傷口,取出體內斷刀,再同樣依循此法,取出腹中胎兒。」

  「那不就跟開膛剖肚差不多!」武大狼聽聞,不敢置信的嚷道:「商蓮笙你瘋了不成?這不是女人家在廚房切菜剁肉那麼簡單,你少危言聳聽,盡出些餿主意。」

  況且這可是攸關人命兩條,萬一弄不好搞出個一屍二命,那還了得!

  商蓮笙冷冷瞪了焦躁鬼叫的武大狼一眼,又巡過沉著臉色沒有開口的莫大娘,以及顯然被她所言嚇傻的香菱,然後,視線對上面容緊繃著的刀戒天。

  「門主,此法是太過驚世駭俗,但依據醫書前例記載,先人確實有成功過。」

  「真的……只有這個方法嘛?」他始終繃緊的身子,頓時無力的垂下。

  「是。」她點點頭,冷漠的神情有絲悲憫,「時間所剩不多,請門主盡速定奪。」

  「你可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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