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邵藍 > 相思綠羅裙 | 上頁 下頁 |
| 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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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了、裂了,這分感情終究也走到了這一步絕路,該死心了,不屬於她的東西,自己不該強求…… 夜兒蒼白的臉龐滿布淚痕,管少陽心疼地蹲下身,輕柔地為她拭淚。 「我說過我不娶席吹雪,我要的是你啊,傻人兒!」 「而讓我成為罪人?」她反問他:「我怎能?怎能?」 「你聽我說——」該死!怎的成了這一團混亂?管少陽即使想解釋,也不知該如何解釋起了。 「太遲了……」一切都太遲了。此刻,她什麼都聽不進去了,只想逃離這個地方、逃離他。 黎夜兒心念一起,便將手中跟隨她多年的冰瑣璃放在桌上,慢慢地退後……退後……直到門邊,才哽咽地說道:「破碎的冰瑣璃恢復不了,像是註定我們的情路難以同行,這輩子我註定是被遺棄的命運,我認了。」 宛如最後的告別,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將他的身影深刻腦海;過了今晚,他便是管少陽,而非只屬於她的管非了。 「請回江陵去吧!雪表姊正盼著你回去,我的陽哥哥。」 語畢,瘦弱的身形奔出了廳房,奔出了凌雲山莊,消失在寒涼的夜色裡。 管少陽終究沒有追上她。 細雨紛飛,在夜風中落在她身上,輕薄的白衣浸成一朵朵沾濕的水花。 沖出了凌雲山莊,逃出那個令她難堪的男人,心頭的酸澀才漸漸浮現在她臉龐;她胡亂地抹去眼眶的刺痛,分不清臉上的是她的淚或是狂亂的雨絲? 「天哪……」夜兒仰望幽暗的天際,沒有星辰的夜晚伴隨她闇暗的心,她找不著,她無法認清究竟哪一條路才是她的方向。回江陵嗎? 不,她如何能以背叛的心回去?那麼,普天之大,何處可容她身? 什麼地方才是她永遠的歸屬…… 她跌坐在地,感覺體內的溫度正一點一滴地流失,絕望的感受正逐漸掏空她的知覺。 這樣也好,她不必回江陵,不必去面對雪表姊而無法原諒自己背叛的感情,她如何能若無其事地在雪表姊面前假裝自己從未愛過管少陽她的未婚夫婿? 眼前模糊了,夜兒失去了繼續走下去的勇氣,沉浸在自己悲傷的情緒中,她沒有發現一道黑影閃過,危機正慢慢地接近她…… 「黎夜兒,我終於找到『你』了。」低冷如鬼魅的聲音自夜兒的身旁響起,她驚然抬頭—— 「是你?」她的口鼻被來者以白布捂住。 「你——」她驚恐地瞪著來者。 怎麼會…… 「別怕,只要『你』乖乖的,我不會傷害『你』。」 對方扭曲的臉在眼前幻化成無數個恐怖的表情,她想掙脫,但渾身愈來愈無力,終於夜兒失去了意識。 「凌霄,你玩夠了?可以把夜兒還給我了吧?」管少陽冷言道。 「我不懂管兄所言為何?」對他竟找到自己的隱藏之處,凌霄表情中有一絲的訝異,隨即恢復了悠閒,繼續喝茶品茗。有別於凌雲山莊的富麗堂皇,這裡顯得清幽僻靜多了,因此此地是他向來常駐足之地。「夜兒,不就與你一道嗎?」 「你少跟我裝胡塗!」管少陽眯起眼,狠厲地道:「我可以來到這裡,就代表我已掌握你的某些秘密,你要玩命就自己去,別把夜兒拉下水!」 凌霄好整以暇地開口:「是嗎?我從不敢小看你,管少陽——江陵管府的繼承者、影飛城的重要人物。」 管少陽走近一步,渾身散發冷厲氣息。 「你果然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好說。若是與你相比,我的功力可是差上一大截。」凌霄笑道。 自己的身份早在多年前就已消失在這世上,且被刻意隱藏,能夠在凌雲山莊繞上幾圈就發覺出異常的管少陽,當然不能小覷。「對我,你又知曉多少?」 「不多不少,從你出現的那一刻起,我就懷疑你了。」管少陽一掌拍在石雕桌面,「或許,你會想要自已承認,凌少莊主……或者我該叫你——黎霄?」 黎雷……凌霄細細咀嚼這陌生卻又熟悉的兩字,悠閒的神情閃過了一絲痛楚。 這個名字早被他塵封在記憶深處,經過多年後再次聽人喚起,竟讓他覺得百味雜陳。 管少陽繼續道:「多年前從事珠寶古物經營的凌氏夫婦帶著長子訪友,卻在途中遭遇意外而身亡,只留下幼女黎夜兒……黎霄,我說的可對?」 「表面上是如此。」凌霄瞥了瞥他鍾愛的石桌,這可是他差人自天山運來的上等玉桌,唉……這裂痕真教他傷心。 「如你所言,我是黎霄——夜兒那早該死絕的兄長,也是殺父仇人凌雲山的義子。」像是提及一件有趣的故事般,他突地狂放地笑起來。 「我想,依你的能耐,我不說你也應該查得出來。」他眼中有著贊許。「那件慘事根本不是什麼意外,我雙親是死在一班泯滅人性的盜匪手中……因財起歹心,可真俗套的理由。」 他撚起一指檀香,放入爐臺中,濃郁的香氣隨微風飄蕩四周。 「十多年前,凌雲山從一個玉石小商,攀交上從事古物珍寶而致富的黎家莊主,進而得到信任與友誼。言談之中,得知黎家莊主多年來即有將搜集來的奇珍異寶藏作為私人收藏,於是便計畫這一起謀財害命的歹計。」 凌霄勾起沒有笑意的唇瓣,繼續說著令人髮指的慘劇—— 「凌雲山勾結許多盜匪小賊,在一次遠行途中趁火打劫,逼供不成,竟殺了把他視為好友的黎氏一家……事後又怕歹事敗露,夥同兄弟再將黎家莊上下數十口殺盡,劫掠財色之後,放了一把火將黎家莊給燒毀,我可憐雙親畢生心血就這樣付之一炬!」凌霄縱聲大笑,緊握在他手中的茗杯,此時已成了一堆碎片,銳利的尖端刺傷了他的手掌,他卻渾然未覺。 「凌雲山作盡惡事,豈不趕盡殺絕?」管少陽快速地按住凌霄手上止血的穴位,「想不要命,等說出夜兒下落再死也不遲。」 黎霄無所謂地任管少陽在手上點穴。 這點小傷與他心底的痛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黎霄冷笑。 「他尚未得到想要的珍寶,怎可能就此罷休?雖然黎家莊的寶物財富不少,但終究比不上他想要的藏寶山;在尚未得手之前,這個黎家唯一子嗣被留下,以凌雲山義子的身份。」 這就難怪凌雲山對凌霄的態度如此怪異而疏離了,既害怕斬草不除根,又貪心地想奪取巨富。 「他以為你知道藏寶之地?」所以不敢殺他。 「我是知道。」凌霄冷笑。「為了取信凌雲山,我曾帶他去過那個地方,但是沒有鑰匙開啟而作罷;自此之後,一個軟弱無能的凌霄便孤獨卻安全無虞地活在凌雲山莊。」 「你刻意營造一個不具威脅的假像?」果然如他所想,夜兒腳踝的煉墜即是那把開啟財富之門的鑰匙。 「呵呵,我不必作假。」凌霄陰鬱地冷笑道:「沒有人能忍受日日夜夜那慘痛的呼嚎在耳邊狂嘯的折磨;很可笑的,慘案發生之後我大病一場,更取得凌雲山的輕視了,看准黎霄的軟弱多病成不了他的大敵。」 這算不算老天有眼,死去的冤魂都在冥冥之中助他一臂之力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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