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霜降 > 只為君執 | 上頁 下頁


  楓晚山莊一向以下一代繼承人的射程遠近預測山莊的盛衰,這一代的莊主年輕時於羿射儀式上一箭超越其父數十尺之遠,後來楓晚山莊果真上躍成為江湖第一莊。正因如此,瞭解這段軼事的人都拭目以待夏晚清的表現。

  超過,其他門派會驚異於楓晚山莊的實力而暗留戒心;不及,則少不了「將相無良種」的閑言冷語。這僅僅寸餘的距離,倒真叫人無話可說了……

  「這只是巧合。」

  「若不是巧合呢?」

  若不是巧合,以夏晚清二十一載的年歲,身手已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所以我有些害怕,這次冒出的刹血門不是以短時間內令人內力突飛猛進的妖法著稱嗎?我記得清哥以往根本沒這麼可怕的……」

  「芷妹!」莫遠喝止她,「你胡說些什麼?清弟癡迷于武學你又不是不知,他不是常常遠離眾人閉關苦練嗎?也正因如此我才擔下莊中大小事務,清弟如此專注,功力長進顯著並不出奇。」

  惱的是他好像真忘了自己才是少莊主,無論什麼事都等他這個管事出頭,這次會主動插手刹血門之事著實令他吃了一驚。想起夏晚清信口對那小畫師允諾的「半年必滅刹血門」,他不由又煩惱了。

  「但願是我多想了。」雲芷的聲音幽幽飄進了清冷的夜風中。

  回廊那頭,原煙波在聽得夏晚清說「往西走了」後便屏息靜氣地往東邊摸去。月色清明,雖說不上慌不擇路,但心生鬼魅,好幾次都似乎瞧見淡影飄過,連忙又掉頭另擇出路。如此不知走了多久,突然碰到一處拱門,抬頭望去,月光正灑在「寒霜院」三個字上。

  不是吧?她瞪眼,一時間啼笑皆非。

  算了,既來之,瞧瞧又何妨。她的性子本就隨遇而安,當下便跨入拱門四處打量,略顯肅冷的石設讓她突然憶起其實她曾經從此處過。當時引路的家僕說是什麼……關押罪人之處?

  拱門外突現火光,她遭遇意外已很有經驗了,身一矮便縮在院中的石桌下。

  一人提著風燈由外而入,足尖輕忽無聲,也不似平時在人前那般低眉斂目,長髮及肩瀉下,遠遠看去,竟似書中幽魅鬼異的女鬼。

  原煙波心一跳,突然之間極不願現身與這人相見。雖說今夜是他將她約至此的,方才還助她脫身,可憶起他接二連三的詭異之舉,直覺便想離這人遠遠的。

  射羿那日影子般沉默的夏晚清,今早為她送傘時透出一絲溫柔的夏晚清,目睹未婚妻與義兄訴衷情竟還笑得出來的夏晚清,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大半夜跑來裝神弄鬼,還讓人睡覺不!」

  院中那幾間石屋裡突然傳出一聲斷喝,隨即又有一個溫和的嗓音道:「大哥,少安毋躁嘛……家兄性子直率,敢問外頭是何方人士,深夜來訪有何要事?」

  「哼,還不是那些狗屁名門正派,跟他們客氣什麼,反正肯定不是來放人的!」

  「大哥……他們總是要商量一下的。」

  「商議了一個月還不夠嗎?顯弟,你敢說被關了一個月還心甘情願?」

  溫和的嗓音不做聲了。

  所謂的「罪人」原來是指射羿那日相認的孿生兄弟呀?!原煙波小小地同情了一下,一個月?真夠久的。

  「我放了你們如何?」夏晚清的手中的風燈提高至石屋的小窗。

  「少莊主?」慕容顯的聲音掩不住的詫異,「眾位掌門人相信我們是無辜的了嗎?」

  他們本是江湖小輩,但身為絕情老人和天山神尼的傳人,又碰上刹血門初現江湖,按規矩應由幾位正道中德高望眾的掌門決定是否釋放他們。弄得好,他們便是征討刹血門的得力幫手,弄不好,則形同放虎歸山。

  「若是如此,也不用關你們這麼久了。」夏晚清低低的聲音隨夜風飄至她耳邊,竟多了絲邪氣。

  石牢中的兩人突地沉默了,半晌,慕容談哈哈一笑,「我早說正道沒幾個好人,顯弟,你還不信?姓夏的,說吧,你有什麼條件?」

  「你們脫身之後,可去找風無痕。」

  「孟婆樓?」慕容談眉一皺。

  他跟在絕情老人身邊多年,對邪派的瞭解遠勝於正派,孟婆樓卻是介於正邪之間,只因其門下都是各大門派的叛徒弟子。樓主風無痕行事異常,最喜從各門派刀口下搶犯了門規禁令的弟子,偏又不肯白送人情,被他救的人必會喂下毒藥替他做了一件事才會放其自由,可說是將所有人都得罪光了。

  長久以來,被風無痕控制的人也形成了不容忽視的勢力。好事者稱之為孟婆樓,意即裡頭都是叛出師門無法回頭之人,就如喝了孟婆湯前塵往事皆斷一樣。雖說是「樓」,嚴格而言成員其實只有樓主風無痕一人。

  一直未出聲的慕容顯突然道:「多謝少莊主好意,同樣是受制於人,我等寧可多關一段時日以示清白,也不願為以毒要挾他人之徒做事。」

  「只怕不容你們選擇。」

  慕容談聞言神色一變,怒道:「你在飯菜中下毒?」

  原煙波也是一驚,半晌未見夏晚清否認,一時心緒紛亂,也不知是震驚還是心寒,或許還有些許……失望?

  耳邊聽得咣當作響,似是斬斷鎖鏈之聲。慕容談嘲諷的聲音又響起:「少莊主可要護送我們出莊?」

  對啊,楓晚山莊既為江湖第一大莊,斷不會輕易讓人犯出莊,雖然不明白夏晚清與那風無痕是什麼關係,總不會公然放人吧?

  正想間,令她不寒而慄的話語從那個看起來很沉默、很正派的男子口中吐了出來:「不是我,自然有另一位貴客送你們出莊,比如說……石桌下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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