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霜降 > 霉男偷女 | 上頁 下頁


  別誤會,不是因為電力不足了,而是……她手上的化驗單呢,咦咦咦?

  「你身上噴的香水足以讓呼吸道有問題的病人舊病復發,」傅允修淡淡地說,低下頭去簽那神秘出現的化驗單,「我想比起我來,你這才叫不負責任吧?」

  嗚呼——

  小護士的耳邊似乎響起了北風的號叫,那是足以把滿腔的熱情凍結成塊的毒舌之風……

  刹那間,女性的驕傲突然占了上風,方才還呈心形的眼瞳猛然冒起兩簇怒火!小護士掄起晶晶亮的五指就要拍桌,順便再吼上一句你懂個屁啊徒有其表的草包醫生……

  傅允修睨了她一眼。

  就這一眼,掄到一半的河東獅爪突地凝在了空中。半晌,輕飄飄地落了下來,那力度連一隻蚊子都拍不死——

  「麻、麻煩你了,傅醫師……」雷霆巨掌瞬間化做怯怯接過化驗單的輕抖五指,惡,剛剛那脊樑骨上一陣抽涼的感覺是怎麼回事?簡直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似的……

  嘔,不行了,她頭發昏,胃作嘔,這個傅醫師給人的感覺真不好……她原先到底看上他哪點了?

  沒有再注意第N號從他身邊落荒而逃的護士,傅允修再度把心思放回自己的思緒上。

  他剛剛想到哪裡來著?好像是在哀歎沒有人對這副發霉的身軀感興趣……不對,這是一開始的念頭,他已經推論到了……

  算了算了,換班時間到,走人。

  他起身走向更衣室。

  相比起忙得不可開交的外科和病患一籮筐的內科,化驗科的清閒可用「拿著化驗單趕蚊子」來形容,再加上傅允修是高高在上的負責醫師,蒼蠅拍都有人代拿。閑成這樣了還作息不定是因為他喜歡留在醫院的資料室翻看文獻,不過,未來幾個月都不會有這種美國時間了……

  思忖及此,傅允修再度鬱卒地歎了口氣。

  他漫不經心地步出任職的市立醫院門口,步行十分鐘,就快望見他住的社區時突然感覺不妥。

  似乎忘了買什麼東西……

  花肥?還是上星期握柄壞了的花鏟?他在便利店前駐足思索起來。

  隔著一道玻璃門處,便利店的女店員激動地猛推新來的工讀生,「你看你看,這就是我說過住在對面社區的那個好康男人!」

  「哦?」工讀生的雷達立時豎了起來,「啊,真的挺養眼,一看就知道是那種憂鬱的小受。」腐女的腦袋瞬間已比較了幾種小攻的類型。

  「……」為什麼現在年輕女孩的話都這麼難理解?

  已經邁入老女人行列的女店員無語了幾秒,仍是得意地道:「我說的沒錯吧?聽居委會的大媽說,人家可是市醫院的醫生哦。對面那個小區真是什麼人都有,說起來,好久都沒瞧見那個陰沉的劉小姐了呢……」

  「活在男色當道的時代真是幸福……」工讀生壓根沒聽進耳,一味趴在玻璃窗上喃喃,「他為什麼要皺眉呢,是在為小攻的花心黯然神傷嗎?現在又憂鬱地望向了天空……像在煩惱著如何衝破世俗的壓力……」

  是了,還沒買便當!

  傅允修一擊掌。家裡多了個活人真是不習慣,自己一個人不吃也沒關係,現在還得小心不能餓死了她。嘖,真麻煩!

  他推開便利店的門,在冷凍櫃裡取了一盒保鮮膜包好的微波食品,想了想,又再拿了一盒(只買那女人的份似乎有些奇怪)。雖然有些納悶收銀台的兩個店員為何突然淚光閃閃(嗚嗚嗚,帥醫生竟然忙到只能吃這種東西的地步),不過也沒有多想。

  回到家時屋裡如往常般漆黑一片,雖然不需要亮光,他還是開了燈,打開冰箱看了一眼。昨天買的保鮮食品已被人取走,原本還在想與福爾馬林浸泡的蝙蝠、蛇類標本放在同一冰箱裡的食物會不會讓人沒有食欲,看來是多慮了,現代人的接受能力果然不能小視。

  將食物放進微波爐,他沒有上一團漆黑的二樓,也沒有叫那女人,徑直進了浴室。淋浴出來時,小餐桌邊果然已坐了一個穿著寬大襯衫與折了幾圈的休閒褲的女人,正披頭散髮地叉著冒著熱氣的食物。

  傅允修沒有出聲,拉開女人對面的椅子也坐下吃起自己那份來。餐桌上彌漫著難以形容的沉默,食物在傅允修的嘴裡根本沒有味道,所以他只吃了幾口就停下,無意識地打量起面前的女人來。

  這個女人,不,這個麻煩,是他幾天前撿回來的,當初只是考慮到把她扔在原地會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不過現在想想真是後悔——嫌死在自家附近會引起騷動,怎麼就不會拖遠一點扔了呢!

  總之,他費了一番功夫醫治她幾乎深及心臟的傷口,也因了這個傷口他必須把她留在身邊幾個月,沒想到昏睡了幾天醒來之後這女人竟搞不清狀況地把他當成了……某種科學怪人?

  大吵大鬧了一通後現在總算安靜多了,也不知是出於羞憤還是恐懼。

  他的目光落在樓嵐折了幾圈的袖口上。她的鑰匙在他這裡(因為上面有他的東西),他也知道她就住在斜坡下,但她不提,他也就不問(因為懶得)。結果這女人很硬氣地靠他的衣物過了幾天,至於貼身衣物……大概是用她身上不多的現金偷偷去買了吧?

  不想還好,一想之下,傅允修突然疑惑自己是否太過分了些。

  也許是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開過口的樓嵐動了動,藏在糾亂長髮下的眼瞳不小心與他的對上,立即閃過一道凶光(絕對是恨不得咬他一口的目光沒錯,傅允修肯定),又飛快地垂下了。

  他還是沒什麼表情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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