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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電梯一層一層的往上升,才出電梯,他就聽見長廊底端斷斷續續的傳出爭吵聲……

  「媽的,敢威脅老子?賤丫頭……死丫頭……」

  他往前走,那不堪謾駡聲越來越清晰。

  這棟大廈,每層樓只有兩戶人家,這裡除了於鼎中租下一戶,另外的住戶根本還沒搬遷進來……

  一想到這點,他立刻慌亂的扔下行李箱大步往前跑,用力拉開半掩的鐵門……眼前的畫面頓時激得他完全失去理智。

  心琪退縮在牆角,男人揚起粗壯的手掌……

  「住手!」於鼎中沖上前,先扣住男人的手腕以阻止她受到傷害,再使勁往後扯,順勢揮出一記右鉤拳,打得男人連退幾步。

  「你還好吧?要不要緊?」於鼎中以眼神上下梭巡心琪的周身。

  他回來了!

  心琪的內心滾蕩著激動,看到熟悉的身影,情緒奇特的鎮定下來。

  一轉念,出口的聲音卻是尖銳的質問,「你回來做什麼?我的事情你別管。」她最不希望的就是讓他看見自己如此狼狽的模樣。

  小時候挨了打,就算是在大熱天,她也會穿上長袖衣服遮掩傷痕,因為不想看見鄰居同情和窺探的眼神。

  「聽見沒?這是我們的家務事,不用外人插手。」薑勝斌摸摸滲血的唇角,向來欺善怕惡的他,在於鼎中面前凶勁竟自動削弱了一大半。

  雖然已多年不見,但薑勝斌討人厭的嘴臉,於鼎中還是輕易的認了出來,更何況當年他們兩人還曾結過梁子,幹過架。

  于鼎中懶得理會薑勝斌,只是擔心的抬起心琪的下巴,大拇指才輕撫過臉頰的紅腫處,她馬上吃痛的退縮。

  他冷寒著臉陰沉地問:「他打的?」

  「不關你事,別管!」心琪揮開他熱燙的手,偏頭躲避他關懷的眼光。

  「為什麼要打她?有種就沖著我來!」於鼎中轉過身,目光銳利的瞪著幾步外的薑勝斌。

  「做大哥的教訓妹妹是天經地義的事!不過是要她借點錢給我,就羅哩叭唆的,簡直討打……」薑勝斌說得理直氣壯。

  已經很久了……於鼎中不曾如此生氣過了,怒火刹那間沖向腦頂,沖得他理智全失。

  跨步上前,手掌平伸推著薑勝斌的胸膛,讓他後退撞上櫥櫃,再狠狠的以單手掐住他的脖子,右手拳頭連續重擊薑勝斌的腹部,打得他只能萎靡的抱肚彎腰。

  於鼎中狠辣出拳的動作,再加上滿臉的凶光,擺明瞭就是一副想置人於死地的模樣……

  似乎還嫌教訓得不夠,於鼎中兩手握緊薑勝斌的衣領往上提,眼中閃著野獸般的嗜血光芒,撂下話,「想打架,我隨時奉陪。」

  「夠了!」心琪驚駭的尖聲阻止,於鼎中使用暴力的模樣,就像失去理智的野獸般讓她害怕,沖上前,從背後抱住他的腰懇求道:「讓他走,只要他走就好了。」

  圈在腰上的纖臂宛如緊箍咒,定住於鼎中高舉的拳頭,他怒火不減,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說:「錢,我有的是,不過一毛也不會給你。再敢找她的麻煩,我會撒錢找道上的兄弟幫我整死你。不信?就儘管試試,我不怕花錢的。」他鬆開的大手改握住她的柔荑。

  柿子挑軟的吃,薑勝斌對於鼎中畢竟還有幾分顧忌,所以,他針對心琪叫囂,「你這個忘恩負義的臭丫頭,竟然聯合外人來對付我。難怪小媽會說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她臨終前還交代不要你送。」看到心琪的小臉一僵,他有種報復的快感。

  「給我滾!」於鼎中當然也感覺到握在手裡的小手冰涼顫抖。

  「話說完我就會走。」眼看要錢無望,薑勝斌惱怒的繼續開炮,「別以為你的靠山有多牢靠,當年他拍拍屁股走人,躲得遠遠的,他的父母親當你是倒貼的賤貨。你呢?為了他墮胎、休學,讓小媽一輩子抬不起頭來做人,你現在還巴黏著和他同居?你到底有沒有羞恥心。」

  「滾,不要讓我再動手!」要不是手掌包裹著心琪的小手,他早就再次揮拳痛毆薑勝斌了。

  薑勝斌的話就像尖刃,殘忍的挑破她那發膿的傷口,讓人疼入肺腑;她纖細的身子一晃,幸好於鼎中反應快速的加大手勁扶住她。

  心琪用深呼口氣鎮定情緒,保持尊嚴的微揚起下巴,「你說夠了沒?」很好,雖然唇角在發抖,但出口的聲音還保有平穩的音調,「說完了,就請離開。」絕對不能被薑勝斌看見她被打倒的模樣,這是支撐她的唯一念頭。

  看來兩人同聲同氣,他很難討到好處,薑勝斌悻悻然的撂下場面話,「你們給我記住,大家走著瞧!」他甩門出氣。

  「鏗!」鐵門發出的嗓音回蕩在室內。

  人一離開,心琪立刻膝蓋半彎,再也無法硬撐的癱坐在地,雙手撐著地板用力的吸氣,臉朝下自言自語的說:「我只想逃走也不行嗎?為什麼一定要我面對?我只想逃,逃得遠遠的……遠遠的……」埋葬在記憶底層的過往又被翻動出來,讓她無力抗衡。

  於鼎中不舍的蹲下身,笨拙的安慰她,「他是故意要傷害你的,別理他。」

  「他說的都是真的。」心琪的眼神澄澈堅定,「我讓我媽失望透頂,所以她趕我走,要我發誓永遠不准回去,還交代我這輩子不准再跟你扯上任何關係。」

  從外表看來,她是個纖柔的女人.但是骨子裡卻有股倔性子,現在她的表情就是一副已經作下決定的模樣。

  於鼎中慌亂不已的抓握住她的臂膀,小心的求證,「我們約定好了,如果我回來的時候你還在這裡,就表示你接受我……」

  「不,我們什麼都沒約定。」心琪決然的推開他的手,「我在這裡等你回來,只是要親口告訴你:欠你的錢我會分批償還,隨你要收多少利息。我……只想離你遠遠的,從此井水不犯河水,我做的事情自己會承擔後果。」

  「什麼意思?你不願意給我彌補的機會……」

  「彌補?你可以彌補什麼?」心琪的音調無法克制的拔高,「如果是用錢?不用了,你的父母早已代你補償過了。當年你母親就站在薑家的客廳,趾高氣昂的扔下支票宣佈,說我只是你的人生污點,她用一百萬來擦掉。」

  原來如此……他被騙了,他的雙親並沒有遵守和他的約定。

  於鼎中可以想像當時難堪的場面,懊喪的握緊拳頭,「我真的不知道,當時我爸媽給我的交換條件是:我回美國安分的過日子,不再和你聯絡,他們答應會好好的照顧你,讓你的未來有好的發展……」他根本是被騙出去的。

  「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罷,現在說這些都沒有意義了。我現在只想忘了過去、埋葬感覺、埋葬愛情……」她越說越激動,強忍了一晚的眼淚,終於滑出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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