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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接連幾天的觀察下來,心琪已經知道於鼎中畫伏夜出的生活模式,當然,這也方便她躲避。

  晚上十二點,心琪竟然還沒回來!

  於鼎中一邊留心盤勢,一邊注意客廳的動靜。

  時針一格一格的往前移,剛開始,他猜測她肯定是和朋友在外頭狂歡不歸,於是怒火狂燒,男人親密的替心琪戴上帽子的畫面,不停地在他腦中重播。

  凌晨一點、兩點、三點……

  怒氣慢慢的收斂下來,他反而開始擔心,擔心她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就這樣,整夜心神不寧的等待,起起伏伏的反復激蕩著不同的情緒……

  「Jerry,NTFT股要不要加碼買進?」地球另一端的屬下盡職的提醒。

  「先不要。」

  於鼎中整個人往後倒進椅子裡,疲憊的揉揉眉心;看著電腦熒幕裡困惑臉孔解釋道:「Iris,今天我們保守點,暫時按兵不動。」

  自Iris擔任他的助手兩年來,Jerry向來作風狠勁、大膽積極,現在竟然會說出「保守」兩個字,真是太奇怪了!但她硬是壓下疑惑,聰明的不多做探問。天色從墨黑轉為灰濛濛的顏色。

  「喀!」

  開門的聲音,讓他立刻像彈簧似的彈跳起來,大步朝向聲音來源前進。

  他像幽靈般無聲地潛伏在暗處,觀察心琪進門的舉動。「總算回來了。徹夜狂歡還愉快吧?」

  突然出現的陰沉男音,害心琪嚇了一大跳,反而沒細聽他的問句。

  于鼎中往光亮處挪移一步,從書房傳來的燈光,把投射在地板上的影子拉得細長,也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早安,你公事都處理完了嗎?我先去做早餐。」他肯定又抽了一夜的香煙,光是從書房口傳出的煙味就讓她想打噴嚏。

  當心琪走過他的面前,大手順勢鎖扣上她的手臂,惡狠狠的逼問,「回答我的問題!徹夜狂歡還愉快吧?」

  上臂傳來熱辣辣的疼痛,於鼎中大吼的音浪,大大說明了他正在氣頭上。心琪勉強組合起昏沉的神志,呆呆的反問,「什麼徹夜狂歡?」

  雙手扣住她的臂膀,醞釀了整晚的怒火潑灑而出,於鼎中火大的提高音量,「你把這裡當成什麼地方?要來就來、要走就走,就算是暫住的旅館,進出也要登記吧?一整夜沒回來,又沒有交代行蹤,你知不知道我會擔心?而且,就算我想出去找你,都不知道該去哪裡找!」

  他已經很久很久不會發脾氣大吼大叫了,此刻,儲存多年的怒火都在瞬間爆發。

  心琪因為整夜沒睡已經累得迷迷濛濛,再加上他的用力搖晃,搖得她天旋地轉,憤怒的大音量,也瞬間湧進耳膜,轟得她無法思考,只知道於鼎中正在責備她。

  「抱歉。」她累得無力辯解,只能細聲道歉,希望能暫時止住他的怒駡。

  「你……」他有種強烈的失落感,原本以為她會跟他大吵一架的。

  「對不起……」她的語氣麻木無力,掙開他的掌握後,就轉身躲進廚房洗碗。

  於鼎中踱著地板出氣,對照起他的怒焰,她顯得風淡風清。而他寧可她跟他解釋爭吵,也不願她逆來順受!

  他悶著氣追問,「昨晚你去哪裡了?」

  小手忙碌的動作著,心卻不安的提在半空中,習慣性的恐懼著隨時會落下來的踢打……

  從小,她就是這麼長大的,一邊煮飯、一邊掉眼淚,爸爸或大哥就在旁邊,用所有不堪的字句辱駡她,尤其是在她從醫院回家後。

  心琪的視線開始模糊,盤旋在眼眶中的水意,彙聚成淚珠滴落……

  背對他不停輕顫的纖肩,讓於鼎中心中一凜,毫不溫柔的扳過她,看見她淚痕滿面的模樣,忍不住吃驚的問:「你哭什麼?」他的理直氣壯淹沒在她的淚眼中,胸中的罪惡感直線上升。

  他怎麼可以這樣對她吼罵?

  心琪哽咽著說:「可不可以……有話好好說?」粗魯的抹掉眼淚,她氣憤自己顯露出軟弱的一面,發洩似的對他大吼,「我真的很討厭男人大吼的聲音,以前我爸和我哥也是這樣……」

  很明顯的,她正在生氣,面對她的火氣,於鼎中的氣焰明顯地消弱了一大半,聲音和緩的解釋,「我只是覺得,你不回來,應該通知我……」

  「昨天院長開刀,我一整夜都待在醫院,出門前我在冰箱上留了紙條。」

  來到冰箱前,發現原本吸附在冰箱上的磁鐵竟然不見了,她不甘心的蹲在地上搜尋,終於從冰箱和廚櫃間的細縫中撈出紙條遞給他,而後賭氣的轉身繼續準備早餐。

  磁鐵大概是在開冰箱的時候掉落的吧!他根本沒注意到。

  怎麼會這樣咧?他努力的壓抑情感,遵守著她的遊戲規則——和平相處,只是,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平靜生活,竟毀在他的火爆脾氣下。

  站在她身後,他感到一種強大的無力感,先歎了口氣後才說:「你整夜沒睡,去休息吧!別弄了。」

  回想起他剛剛發脾氣的模樣,簡直就像個沒出息的妒夫,或是在家癡等的怨婦。

  她賭氣不予理會,繼續手上的工作。

  於鼎中想觸碰她,但伸出的手卻在空中頓了一下,又頹然的放下。

  洩恨的抓抓亂髮,他懊惱萬分的離開現場,胸中聚積著重重的挫敗感。

  再一次,為了他出於關心的舉止,雖然傷害她不是他的原意,卻還是讓她難過落淚……

  爭吵過的隔天,於鼎中二話不說的扔了一支行動電話給心琪,然後又恢復原有的生活秩序,兩人維持著晝夜不同的活動時間。

  然而,其中還是有些小改變,像是假日,於鼎中就會堅持開車載她去大賣場採購日用品,或者送她回育幼院。

  兩人的關係就像踩在薄冰上,小心翼冀的,就怕一個不注意,又踩出了裂痕。

  他們兩人都知道心中的傷口並沒有痊癒,只是掩在新痂下,為了維持和平相處的假像,雙方都分外小心的回避著,不去掀開結痂,碰痛傷口。

  天氣慢慢轉熱,心琪從超市採購完正要回家,停在路邊的紅色房車,突然向外開門,她嚇了一大跳,連忙往路中間閃躲。

  「sorry!」從駕駛座下來一位女性,穿著全套乳白色窄裙套裝,頸戴金色項鍊飾品,展現出精明幹練、高品味的形象。

  「沒關係。」心琪好脾氣的應答,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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