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漱玉 > 成親未指腹 | 上頁 下頁
二十三


  「夫妻不都是打小就指腹為婚,長大後才迎娶成親的嗎?就像淨荷姐跟姑爺一樣。你跟我又沒有指腹為婚,你也拿不出婚約信物,你憑什麼說我是你的妻子?你誆不倒我的。」

  孟朔堂和蘇淨荷的奇緣讓朝霞對指腹為婚有一番美好的想望,加」失憶,她對世事的認知相當單純。人說千年修得共枕眠,因此在她的想法裡,男女來世間一遭,能夠結為夫妻,緣份何等之深,定是未出世時便指腹,才能結下的好姻緣呵!瞧姑爺多疼愛淨荷姐,他倆就是從小就指腹定親的未婚夫妻啊。

  「誰說一定要指腹才能變成夫妻?我們早有夫妻之實,三年前也已成婚,你早就是我的娘子,我們就不是指腹才完婚的啊。再說,像你們蓮苑的琴仙宋婉玉和朔堂的護衛馮定不也是兩情相悅而結為夫妻?未成親之前,他們兩人從不相識啊!這點,你怎麼說?」

  「這……」

  韓定遠說得句句是理,朝霞聽了頓時啞口,想了半天,也回不出話反駁。

  短短幾日,她素來平靜的生命便掀起了巨濤般的轉變。眼前這個英俊挺拔的男人,從初達時兩人的唇槍舌戰、水火不容,到一樁突如其來的意外,驟然改變了他倆的關係;她和他,居然會從相看便生怒的陌生人,變成親昵相依偎的枕畔鴛鴦,如此懸殊的變異,教她怎麼也想不到。

  他說他瞭解她,可她對他卻是一無所知。就算有了夫妻之實又如何?雖然她不討厭同他親熱、受他呵疼,但對於一名她全然無所知悉的男人,要她放心將終身託付,她實在做不到!她怎能確定他真的值得讓她倚靠終生的良人?

  貝齒輕咬下唇,心頭像刺繡的繡線一般打結,亂成一團,現在的朝霞還弄不清她更正的想法,她需要時間,一個人靜一靜,好好仔細地想上一想。

  彷佛知道她心中的想法,韓定這搬出如喜婆婆傳授的必殺絕招——朝霞的娘親。

  「朝霞,我說的都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當初我因為得罪西嗚王朝的三王女,遭她下纏情蠱,欲強逼我成親。是我幸運逃脫,拖命回到逍遙,又正巧我的奶娘,也就是你的娘親寄居在山莊養病,她不舍我受苦,又知自己將不久于人世,擔心留下你孤單一人,才決定將你許給我,和我做真正的夫妻,順便當作蠱身,解除蠱毒,救我一命……」

  「是我娘答應將我許給你的?」聽聞韓定遠提起娘親,朝霞的神情柔和了些。這三年來,她一直好想知道她的雙親是何長相,可腦子無奈就是不爭氣,怎麼想也想不起!如今聽見他提起娘親,本來早已死心的盼願又重燃希望……

  「對,她過世後,我將她安葬在朱河鎮的近郊,在我府裡還留有你娘親的畫像……」這些都是稍早韓定遠從如喜婆婆口中得知朝霞的身世,和如喜婆婆商討之後,打算在不久的將來實行的計畫。「等你和我回逍遙,你就可以看見她的模樣,然後我們再一起去墓園祭拜她,我知道你不記得她的長相了,奶娘她臨終前唯一掛念的就只有你,只是你當時已經失蹤,下落不明了……」瞧見了她眼底流露出對親娘思慕的渴望,韓定遠打鐵趁熱,加油添醋多說了些話,目的就是為了要打動朝霞的心。

  「我娘親……」朝霞低語著,細緻的容顏上浮現一抹生動又溫柔的神情。這是韓定遠第一次看見如此柔婉的朝霞,喜愛她這抹寧靜柔和的模樣,目光逐漸凝聚在她身上,教他不舍、也不想移開眼。

  「是啊,我真的很想很想瞧瞧她的模樣。不知……我長得像不像她?還是像我爹多一點?」朝霞不自覺地說出心中的想望。

  朝霞的思緒猶在流轉,尚打不定主意時,韓定遠急著表白,心急之餘,一番脫口而出的話卻該死的弄巧成拙……

  「對對對,你趕快跟我回去,就可以見到你娘親了!以前的我流連花叢,紅粉知己無數,乃是年少輕狂,不懂修身養性!如今,經歷過這些年的折磨和考驗,我的心性已定,成熟許多。等我們回逍遙,拜過祖先,我一定會好好待你,你放心……」韓定遠說得快,沒發覺他自找麻煩,掘了個坑洞;更不知道一句無心之語,已把自已一棒打入洞內。

  「是啊,聽你一提,我才想起,姑爺之前提過,你這位堂堂秋水逍遙的大當家生得是英俊瀟灑,風流個儻,花名在外,『紅粉知己無數。』嗯……」說到這兒,朝霞略停了話,白了韓定遠一記。

  他被瞪得心虛,心中大喊糟糕,腦子開始亟思應對之策。

  「所以話說回來,我就該請問韓大當家了,請你說說你是如何得罪西嗚那位三王女的?我既然答應你,為什麼又會弄到最後失蹤失憶的下場?就算我不記得過去,至少我還明白我不是那種無緣無故、不明就裡就無理取鬧的人。」

  唉唉唉,朝霞這一問是掐到重點、踩到痛處了。韓定遠眼一翻,掌心冷汗直冒,未了只好硬著頭皮招了。

  「這……你問的問題,簡單兩個字解釋就是『風流』,一切都是因為過去的我太風流輕狂所致……」對於故意戲弄西鳴三王女,最後反而得罪她以致惹禍上身一事,韓定遠坦承招供,但對於朝霞發現事實,傷心欲絕離開逍遙的事情,他則輕描淡寫,隱瞞了絕大部分的真相。「事情就是這樣!你就是氣我太風流,招惹別的女人,甚至還得靠你為我解蠱毒才能保命,你才會因為氣不過,在那晚丟下我,偷跑出逍遙。誰知,你這一離去,就沒再回來過,我找了你整整三年!這其間你究竟遇上什麼事情,才導致失去了記憶,我無從得知啊!身受情蠱束縛,這輩子我註定只能和你敦倫歡好,其實認真想來,這樣也好!我認定你是我的妻,今生我也只要你、只疼你一個,咱們兩人恩恩愛愛過日子,生一窩娃兒,白首相伴到老,光想就覺得很好啊!」韓定遠愈說愈遠,眼前不自覺已主動構築出一幅令人嚮往的天倫之樂圖景。

  「哼,大色胚就是大色胚!我就知道!我才不是那種無緣無故就無理取鬧、亂耍脾氣的人!既然如此,那很抱歉,韓大當家,你聽好了!我、不、回、去!」朝霞狠狠潑了韓定遠一身冷水,斷然回拒,戮破他的美夢。

  她也不明白為什麼在聽見過去的韓定遠生性好尋芳獵豔,又有無數的紅粉知己之後,她就突然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跟他發起脾氣來了——奇怪,心頭那抹陌生的感覺,有點苦澀、有點酸楚……為何她會有這種感受呢?

  歡愛過後本該有的甜膩溫柔氛圍,因著一個不知所以然的原因而消失,轉由口角取代,漸漸地,小小的口角慢慢演變成劇烈的爭吵!

  一個心急想趕快抱得佳人歸,日日恩愛纏綿;另一個惱怒他過去的「豐功偉業」,又氣自已什麼也記不得;你一來、我一往,兩相僵持、互不相讓,最後,吵得不可開交!

  「顏朝霞,你簡直不可理喻!」韓定遠氣呼呼的。

  「是你自已口才大差,無法說服我!」朝霞蠻起來可不輸一頭牛,她涼涼地又回敬他一記白眼,唇畔露出一抹勝利的微笑。事實擺在眼前,爭執到最後,氣勢上很明顯是她占了上風。于情於理,都是大色胚理虧!

  男人好色,累及妻子、愛人,就該受懲罰,付出代價!就算她和他現在……呃……是躺在床上未著寸縷的尷尬暖昧場面,床頭吵,可不一定味尾和。

  「那……那你說,你要怎麼樣才肯承認你是我的妻子,跟我一同回逍遙?」韓定遠態度軟化,先退了一步。

  「讓我心服口服相信你,證明你真是我的夫君,讓我相信你這輩子只能對我一人『好』,不會再去招惹其它的女人!」朝霞開出條件。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