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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第十章

  暮夏,江南的蓮荷漸殘,江北的天空裡已微泛初秋的涼意。

  船入岸停泊,少時曾經熟悉的景物又重回眼前。孟青姐下了船,走在運河岸,心頭百感交集,怎麼也想不到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再回到故鄉!

  一路上的心情是何其紊亂,近鄉情亦怯,腳步時走時停,但飽含急切擔憂的心卻像策馬的長鞭催促她急忙趕路;她想念她的爹娘和大哥,掛念她的朔哥,纏纏繞繞四載春秋,曾經以為此生無能圓的親情懸念和情愛眷戀,終要在今日求得圓滿。

  招來一輛車駕,報上蘇家繡坊的名字,車夫即刻載著她住目的地行去。

  車行間,思緒流轉,想起多日前在蓮苑接獲孟朔堂遭徐少文當街刺傷的消息,她整個人如遭天雷擊頂,神魂俱飛,差點沒當場昏死過去。幸而信上將孟朔堂的狀況交代得很清楚,讓她驚惶揪疼的心稍稍按下。

  沒有任何耽擱,同日孟青姐便找好相熟的船家,包下船隻,速往江北,會見她至親的家人和最心愛的朔哥。

  車行匆匆,轉眼已來到蘇家繡坊大門,顧守的門房是蘇家的長工,孟青姐早已變了容貌,門房識不得,見她下車欲入蘇家,門房出手攔阻。

  「姑娘請留步,請告訴小的您的姓名,欲訪何人,好讓小的先行為您通報。」

  孟青姐微微一笑,不語,僅從懷袖中掏出一方蘇家人特有的繡緞帕子,上頭刺著「蘇淨荷」三字,門房一見頓時睜大了眼:「您……您是小姐?您的模樣……」

  「先別問這個,快帶我進去吧。」孟青姐點了頭,隨著門房驚喜喳呼,連跑帶奔的腳步,一起進入她闊別已久的家。

  踏進門的這一步起,她終得正名,恢復為蘇淨荷。

  穿過庭院,瞧見迎面來人,蘇淨荷有些訝異,還沒見到雙親,倒先見到馮定。

  「馮定有罪,護主不周,害得公子爺遇剌,險些喪命,我對不起孟姑娘,請孟姑娘責罰!」見了面,馮定二話不說,劈頭就跪下請罪,讓蘇淨荷看得一頭霧水。

  「馮定,快起來說話,這到底怎麼回事?你家公子爺受傷跟你有關係?」

  「有。馮定本該在公子爺身旁守護,寸步不離的,那日是我取巧,想找蘇大公子回來幫忙,替公子爺向蘇家老爺跟夫人說情,好讓公子爺可以進屋取琴,誰知,就是我的怠忽職守,離開公子爺身邊,才害得他被徐少文刺成重傷……」

  「馮定,你別自責,你一路保護你家公子爺,盡心盡力,這次的事情是意外,不是你的錯,也不必跟我說對不起,你家公子爺現在已經平安無事了,不是嗎?」蘇淨荷笑言安慰,溫柔的話語如春風薰暖人心,奇妙地,馮定心裡深切的自責竟淡去不少,緊繃數日的臉終於露出笑容。

  「嗯,這才是嘛!笑起來好看多了——就像婉玉說的一樣。馮定,送我進屋,好嗎?」提起宋婉玉,馮定臉上的笑容更深,他不說話,順從點了頭,亦步亦趨,恭敬地護送蘇淨荷進屋去。

  瞧來,她這位未來主母還沒進門,就已先讓這位鐵漢信服,收服他的心了!

  「老爺、夫人、大少爺!孟老爺、孟夫人,是……是淨荷小姐回來了!」門房在屋內四處大喊,蘇淨荷徐步踩進未久,門後便有五道人影前後奔出。

  「不孝女淨荷拜見爹、娘,請爹娘責罰女兒隱瞞雙親未死之事,獨自在江南逍遙度日的不孝之罪。」說完,蘇淨荷深深朝雙親磕了一個響頭,淚已跟著落下。

  蘇家二老及孟朔堂雙親四人見蘇淨荷出面,又慨然坦承身份,一時愣在當場,驚喜得說不出話。孟家二老在接獲蘇家通報兒子遇刺成傷一事,立刻趕來江北會合,兩家從孟朔堂口中得知事情的來朧去脈,前嫌盡釋,重拾往日情誼。

  「快起來,朔堂沒騙我,你真的是我妹子淨荷……」蘇家大哥跨步向前,攙起了蘇淨荷。待她一抬首,引來在場眾人的驚愕。

  那模樣、眼神、嗓音身段跟失蹤的蘇淨荷無一不像,但臉上左側大半邊醒目的青色胎記,卻不是蘇淨荷所有,這……她若真是蘇淨荷,那失去音訊這些年,她究竟遭遇了什麼變故?

  「你是淨荷,沒錯!你是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女兒淨荷,娘好想你啊!娘的寶貝

  女兒,你的臉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蘇夫人回神,盈眶的淚眼頓時滂沱,碎步向前,擁住日思夜念的女兒,相對淚漣漣。

  「別哭,夫人。淨荷,都不許哭!今天是咱們蘇家團圓的好日子,咱們夫妻倆有一肚子的話要跟淨荷說,快起來。」蘇老爺也走近,扶起妻子跟女兒,孟家二老亦是高興又感動,莫不喜極而泣。

  「爹、娘、大哥,孟……」蘇淨荷眸光轉至孟朔堂雙親身上,本欲喊出伯父、

  伯母,卻在看見二老一雙殷殷期盼的眼神之後改了口:「公公、婆婆。」

  「好,好!」孟夫人高興的走過來,拉住蘇淨荷的手招呼著:「淨荷,這些年苦了你了,孟家欠你一個婚禮,等朔兒調養康復,我和你爹一定幫你作主,風風光光把你娶回孟家拜祖先。」

  「嗯。」蘇淨荷含笑,臉上微綻紅雲。待眾人坐下之後,簡略對他們交代當年如何獲救,輾轉到江南安身,以及這些年在蘇州的生活。

  「這些年來我的生活大概就是這樣,不好意思,讓爹娘和大家擔心了。至於我臉上的胎記……乃是西疆奇花『雪染丹青』花汁染色的作用,只要將花梗搗碎研出汁塗抹,就可復原。這事兒請大家先保密,別讓朔哥知道。」蘇淨荷俏皮眨了眨眼,機靈的心思又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讓眾人看了不禁發出會心一笑。

  「對了,朔哥……他調養得如何?我想快些去看他。」雖知他受重傷,大難不死,但心頭依舊是掛念,未親眼見到他平安,心上的擔憂是放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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