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漱玉 > 情是註定 | 上頁 下頁 |
| 十五 |
|
|
|
方采衣湊巧一喊,讓轉身欲進的杜曇英腳步硬生生止住。 深深吸一口氣,儘管心底拼命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能露出半點破綻,硬著頭皮走近江天衡身邊,依方采衣所求,攙著他的身軀,掌心所觸傳來的溫熱像鎖,撬開了她塵封數年的記憶—— 那一個清晨……是難忘的回憶,也是她人生改變的契機,可她如何也想不到她的一時之念竟害他整整愧疚了六年! 思緒如萬馬奔騰,不能抑止,山區傍晚的氣候微涼中帶有冷意,杜曇英只著單薄的夏裝,卻絲毫不覺冷,雙頓生著紅雲,任憑思緒流轉,想起白日在佛堂前,福總管對她說的那番話,她整顆心揪成一團,理不清此刻百般複雜的心情,現在……她只想躲起來,一個人好好靜一靜、好好哭一場。 「好了。眼傷比較麻煩,照天衡這情況,恐怕至少得再費上一段時間,才有可能恢復。咦,曇英,你怎麼了?」方采衣發現了杜曇英的異狀。 「啊,呢……沒……沒什麼,沒什麼。」杜曇英眼神閃爍,神色慌張,隨口應兩聲敷衍後,趕忙轉身收整情緒。 「方大夫,你說……莊主的眼傷要多久才能痊癒?」 「至少還要一個月,甚至會更久。」 「一個月……」杜曇英聲音突然低了,口中低哺著只有她自己才聽得清楚的話語。 突如其來的轉變,情緒低落的模樣,教方采衣心頭疑竇頓生。 正欲開口再追問,心思竟被杜曇英察覺,方采衣來不及詢問,杜曇英隨便找藉口搪塞後,便匆匆離去。 怪了,曇英究竟怎麼了? 望著社曇英遠去的身影,方采衣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落月軒,乾娘跟青青並不在屋裡,杜曇英紛亂的心稍稍落定,她一頭鑽進小廂房內,將自己反鎖在裡面。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是他?怎麼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發現…… 在見了江天衡的容貌,知道他是誰之後,白天福總管所說的往事,她已明白。 然而,明白真相之後,接國而來的是無盡的自責與心疼。 思及相總管道起江天衡這些年心頭背負的歉疚,想起他身染劇毒,拖著沉重的病體讓碎石割得處處是傷,挨到佛堂,只為了「贖罪」… 一切都教她滿心不舍,都教她心如刀割啊! 往後她該怎麼辦? 要如何面對他? 他的眼傷還要一兩個月才能痊癒,她不知他是否還記得她的模樣?也沒把握他見著了她,會不會認出她?愈想心頭愈亂,可最教她難受的是她害他整整愧疚了六年啊! 身子一矮,杜曇英屈起雙腿,坐在牆邊,將小臉埋入裙間,心疼江天衡的淚水一滴滴慢慢、慢慢滾落,旋而成串,決堤…… 天衡,對不起,對不起……素手捂住膺,眼淚決堤似的掉,杜曇英在心底偷偷喚著江天衡的名,無聲對他訴說歉意。 那晚,子夜時分,衡院少了貼心人送來的幽雅曇香,病中的江天衡子時過半便醒,聞不著熟悉的香味,心頭沉甸甸的,難掩失望。 夜愈深,意識愈清晰,思念悄悄在心底紮根,他期盼的那抹曇香始終未至,一夜無眠,直至天明。 *** 天初破曉,蕭敬天起早運氣打坐完畢,繞至衡院探視好友。入了主屋,不聞平日熟悉的曇花餘香,屋裡透著幾許孤寂冷清的味道。 再往內,赫然發現江天衡早已坐起,倚靠在床榻,嘴唇乾澀,臉色不佳,似是獨坐許久。 他的生死至交,外人只道他冷漠薄情,卻不知看似無情的外表下,其實藏著一顆多情的心。 凡事,他認定了,就是執著一生不變,即使天地變色,也不改其堅持。 對他爹的怨恨是,對他娘的承諾是,對那位如曇花一現的姑娘更是。 對他姐的承諾,當初離家時就已履行;對他爹的怨恨,隨著計劃的逐步實現,而漸漸淡化;獨獨那抹如真似幻的幽香,不知是否真是曇花一現,數年來窮盡心力,始終尋覓未果……隨著歲月流逝,自責益切深重,日日癡纏,啃噬他的心,讓他深陷於自我譴責的痛苦深淵之中而不可自拔。 太執著,看不破,多年的相思牽念早成為癡心一片,只是曇花一現,天明即謝,無影無跡,何處覓芳蹤? 相識多年,知友甚深,蕭敬天見狀,眉頭立鎖,徐徐歎了一口氣,走上前探問:一天衡,你一夜無眠?」 輕輕點了頭後,辨識著聲音來源,江天衡向著蕭敬天的方向,坎聲張口,似欲表達。 「你說……曇花?」蕭敬天依照江天衡說話的嘴型猜測道。 嗯。 江天衡再點頭。 「是因為昨夜杜姑娘沒摘曇花進來,沒曇花香氣作伴,所以你一夜無眠?」 蕭敬天推敲出如是結論。 不是。 江天衡搖頭。 原來那抹幽香的主人姓杜,他悄悄記在心裡。 「不對,那你為什麼一晚沒睡?」 曇花,我要找她。 江天衡一字字緩慢無聲說著。 「明白了,你要找人,不找花。晚點是喝曇花水的時間,杜姑娘就過來了。天衡,你真是福大命大,好運氣啊,你知不知道?」 嗯? 江天衡側首,表示不解,蕭敬天明白好友的意思,便將這些天來發生的事對江天衡細說從頭。 杜曇英? 她叫杜曇英? 想起意識從隱約到清晰恢復這些天,記憶裡一直有一股溫潤的曇花香氣,原來就是這名善良的好姑娘所賜。 這股曇花香根特別,和他記憶中的味道一模一樣。杜曇英,以曇花為名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聖?江天衡的心無由生了渴切,恨不得下一刻眼傷就能痊癒,好親眼見見這位曇英姑娘。 是太過執著,亦或是癡人說夢?因為那相仿的香氣太過熟悉,令人迷戀又困惑,江天衡竟起了個傻念頭,想著杜曇英和他尋尋覓覓的曇花姑娘是否有可能相識?甚或就是同一人? 杜曇英呀杜曇英,她和他牢記的曇花清香一樣,在他記憶裡牢牢紮了根。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